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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鐘頭後，灶房裡飄出濃鬱的肉香。
野生大鯰魚的油脂被滾燙的豬油一激，混合著茄子的清甜，那股子香味順著門縫直往外鑽，饞得隔壁鄰居家的小孩在院牆外直哭。
破板桌上，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鯰魚燉茄子端了上來。
湯汁濃稠，魚肉燉得雪白軟爛，茄子吸飽了肉湯，泛著油亮的光澤。
旁邊還配著一大碗白白胖胖的白麵饅頭。
“吃。”林舟拿起筷子，給蘇晴夾了一塊最肥的魚肚皮肉。
蘇晴端著碗，看著碗裡那塊顫巍巍的魚肉，眼眶突然有點發酸。
她咬了一口，魚肉入口即化，鮮得人舌頭都要吞下去了。
“太好吃了！”蘇月兩口解決掉半個饅頭，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姐，你快吃啊，發什麼愣！”
蘇月一邊吃，一邊直勾勾盯著林舟。
蘇月滿臉寫著崇拜，“以後有你在，咱們家再也不用挨餓了。”
林舟扒了口飯，沒接話。
他注意到蘇晴雖然在吃，但筷子動得很慢，眉頭一直微微蹙著，似乎有心事。
“飯菜不合胃口？”林舟放下碗。
蘇晴心裡一慌，趕緊扒了兩口飯。
“沒有，特別好吃。我就是……肚子還有點不舒服。”她隨便找了個借口。
林舟點點頭，沒再追問。
晚飯吃完，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海風吹得破木窗欞哐哐直響。
蘇晴在灶房洗碗，林舟坐在堂屋裡，拿著塊破布擦拭那把生鏽的魚叉。
“砰！”
院門突然發出一聲巨響，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本就不結實的木門直接倒了一扇，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林舟抓著魚叉站起身，大步走到院子裡。
劉大強披著那件軍大衣，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沒跟民兵，雙手插在兜裡，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劉大強，你大晚上發什麼瘋？”林舟臉沉了下來，手裡的魚叉在地上重重一磕，“滾出去。”
“滾？”劉大強停在離林舟三步遠的地方，仰著脖子大笑兩聲：“林舟啊林舟，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劉大強從兜裡掏出一張蓋著紅印章的紙，在林舟麵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大隊部剛下的決定，支書親自簽的字！”
劉大強扯著嗓門，生怕周圍的鄰居聽不見，“從今天起，你們林家那個什麼狗屁世襲漁戶資格，徹底作廢！”
“以後你們家任何人，想下海摸個蝦米，都得提前找我劉大強打報告！我不點頭，你們連灘塗的泥巴都別想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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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眉頭微皺。
老陳那個支書向來公道，平時也不怎麼管事，怎麼會突然同意這種無理取鬨的申請？
這事透著古怪。
見林舟站在原地沒出聲，劉大強以為他被鎮住了，心裡的憋屈瞬間掃空，尾巴直接翹到了天上。
“怎麼著？啞巴了？白天在打穀場上那股子囂張勁兒呢！”
劉大強越說越來勁，往前湊了湊，指著林舟的鼻子。
“你以為拿著個破證就能壓我一頭？我呸！在咱們第三生產隊，老子就是天！”
灶房裡的蘇晴和蘇月聽到動靜，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
看到劉大強手裡的紙，蘇晴的臉瞬間白了。
“林舟，你別理他，咱們回屋。”蘇晴上前拉住林舟的胳膊，聲音發顫。
她太了解林舟了，這要是動起手來，把大隊長打了，以後在村裡還怎麼過。
蘇月也急了，衝過去擋在林舟前麵。
“劉大強，你別欺人太甚！大半夜闖進別人家裡，你信不信我去公社告你！”
“告我？你去啊！”劉大強看著姐妹倆這副護犢子的模樣，心裡更痛快了。
他指著蘇晴，滿臉嘲諷。
“林舟，你還不知道吧？白天你不在的時候，這兩個女人就像兩個要飯的叫花子一樣，排在隊伍最後頭求我給她們派活！”
劉大強誇張地比劃著。
“那可憐樣喲，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還拿錢想買大隊的口糧？做夢去吧！老子一句話，她們連個糊紙盒的活都撈不著！”
“全村人都看著呢，她們倆被民兵轟出打穀場，像兩條喪家犬一樣在雪地裡凍得直哆嗦！”
劉大強越笑越猖狂，“你林舟不是能耐嗎？不是能打大魚嗎？有本事你變出口糧來啊！”
院子裡死一般的安靜。
隻能聽到海風刮過樹梢的呼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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