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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德昌的手擱在驚堂木上，遲遲沒有拍下去。
宋清歡站在堂中，十幾個油紙包擺在桌麵，白粉在日光下分外紮眼。
柳明遠的目光在那些糕點上停了一瞬，很快移開。
“宋姑娘說的嚴重了。”
“青牛村的疫病來得急，未必與糕點有關。”
宋清歡沒接他的話，從藥匣底層又取出一隻小瓷瓶，拔開塞子，倒出少許粉末在桌上。
“附子研粉後無色無味，混在糕點表麵，常人根本察覺不出。”
她用銀針挑起一點粉末，擱到旁邊的茶碗裡，輕輕攪了兩下。
茶水變渾，碗底泛出一層淡黃。
“大人若不信，可以讓仵作來驗。”
周德昌的眼珠子在宋清歡和柳明遠之間轉了好幾圈。
這位知縣平日裡最怕的就是麻煩。
沈家的麵子要給，柳家的關係要顧，如今兩頭都堵到他跟前，他一個也得罪不起。
“明遠，這事你怎麼說？”
柳明遠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
“大人，糕點一事純屬巧合，那貨郎不過是個走街串巷的小販，與柳府並無乾係。”
宋清歡把貨郎畫像遞到周德昌麵前。
“此人名叫王二，進村前在縣城柳府後院住了兩日。”
“青牛村的村民都能指認他。”
柳明遠的嘴角抽了一下。
“柳府後院常年租給外鄉人歇腳，進出的人多了去，難道住過柳府的都跟柳家有關？”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宋清歡心裡清楚，光憑糕點和畫像，還不夠把柳明遠釘死。
她需要王二親口說出是誰指使。
老趙應當已經把人救出來了。
從破廟到縣衙後門，快馬加鞭不過半個時辰。
她得拖住。
“柳師爺說得有理。”宋清歡把畫像收起來，語氣忽然鬆了下來。
柳明遠沒料到她會退讓，眉頭反倒皺得更緊。
宋清歡轉向周德昌。
“大人，既然師爺說與柳府無關，那便查一查戲台的事。”
周德昌剛鬆了半口氣，又被她堵回去。
“什麼戲台？”
“前些日子鎮口廣場搭了戲台，唱了三天。”
宋清歡從袖中取出一塊疊好的帕子，展開放到桌上。
帕子裡裹著少許黑色粉末。
“戲台四周的土裡混有附子與烏頭研末，還有磨碎的病人痰液。”
“看過戲的百姓，大半都染了病。”
堂上安靜了一陣。
那個私塾先生坐在側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他也看過那場戲。
錢掌櫃的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想開口又把話咽了回去。
周德昌看向柳明遠。
“戲班子是誰請的？”
柳明遠的手在袖中攥了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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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人，戲班子是鎮上商戶湊錢請的，與縣衙無關。”
宋清歡笑了一聲。
“老趙查過，戲班子的錢從縣衙走的賬。”
“柳師爺要不要對對賬？”
柳明遠的臉繃得死緊。
周德昌坐不住了，拍了一下驚堂木。
“明遠，到底怎麼回事？”
“大人，她信口雌黃！”
柳明遠的聲音拔高了。
“一個鄉下女子，憑幾包糕點和一把土就要誣陷縣衙，大人可不能聽她胡說。”
宋清歡沒急著反駁。
她低頭看了一眼藥匣。
時辰差不多了。
“柳師爺急什麼？”她抬起頭。“我又沒說是你乾的。”
柳明遠噎了一下。
宋清歡接著道：“我隻是說戲班子的錢從縣衙出，至於是誰批的銀子，查一查便知。”
她轉向周德昌。
“大人掌管縣衙，賬冊總歸是有的。”
周德昌被她架到明麵上，想推也推不掉。
他咳了一聲，吩咐師爺去取賬冊。
柳明遠站著沒動。
“大人，賬冊在庫房，一時半刻找不出來。”
“那就慢慢找。”宋清歡在堂中站得穩穩的，一副不急的樣子。“我等得起。”
柳明遠看她一眼，轉身朝後堂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宋大夫，你一個行醫的，管這麼多閒事，不嫌累？”
“人命的事，不算閒事。”
柳明遠沒再說話，腳步加快消失在廊道儘頭。
堂上隻剩周德昌和幾個陪坐的人。
錢掌櫃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私塾先生端著茶碗，手抖得茶水灑了半碟。
宋清歡在堂中站了片刻，忽然朝門外看了一眼。
後門的方向，隱約有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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