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周導演旁邊，把劍遞過去。
“近景能用。”
“別真砍。”
“砍壞了不保修。”
周導演正在拿著喇叭講戲。
“這一段你拔劍以後，要有那種天下無——”
他一轉頭。
聲音停了。
周導演盯著李茂手裡的劍，半天沒接上後半句。
夕陽壓在劍脊上。
幾道冷光隨著角度一閃而過。
剛才還像兒童玩具的塑料劍，這會兒真有了點從亂葬崗裡刨出來的邪門氣質。
周導演放下喇叭，伸手把劍接了過去。
他先掂了掂。
又翻過劍身，看了一眼背麵的膠帶接縫。
“這……”
“這是剛才那把塑料劍？”
李茂拍掉手上的紙屑。
“絕世神兵。”
“拿去拍吧。”
周導演試著擺了個拔劍姿勢。
攝像師立刻把鏡頭架起來。
監視器裡，劍刃正好吃到夕陽的側光，幾道棱線一下立住了。
周導演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轉頭衝男主喊。
“包子別吃了！”
“先拍拔劍！”
“趁光還在，趕緊！”
【導演：我讓你救個急，沒讓你給道具渡劫。】
【鏡頭外九塊九，鏡頭內傳世神兵，這就是手藝活。】
【李師傅說了，能拍，不能砍，售後條款相當清晰。】
【導演剛才：能用就行。導演現在：男主別吃了，神兵有檔期！】
下午六點。
太陽快要到山邊了。
劇組進入短暫休息時間。
最讓人期待的結賬環節來了。
說是結賬，其實就是周導演從腰包裡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按照節目組事先談好的體驗崗件數，一項項往外數。
這不是專業劇組日薪。
是按有效鏡頭和完成項目算錢。
價格早就貼在了帳篷外麵。
隻是五哈團早上光顧著研究怎麼乾活，沒仔細算一天到底能完成幾個項目。
現在報應來了。
周導演先抽出一張二十元，遞給李茂。
“兄弟，手藝確實好。”
“一次道具修補，二十。”
他說這話時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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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規矩提前定好了，劇組預算也確實擠不出更多。
李茂低頭看著手裡的二十塊錢。
十五分鐘。
二十塊。
按時薪算，居然還是這群人裡最高的。
可他忙活這一趟，手上沾了膠，衣服蹭了銀漆，最後到賬二十。
這已經不能叫窩囊費了。
這是藝術對他發起的一次小額羞辱。
陳賀甩著兩條快斷掉的胳膊走了過來。
他攤開手心。
一張十塊。
一張五塊。
“我舉了一下午反光板。”
“有效鏡頭三場，一場五塊。”
陳賀抬手摸了摸曬紅的脖子。
“十五。”
“我這條命，在他們劇組屬於耗材。”
王免還抱著場記本，在監視器旁邊跟周導演核對鏡頭。
他抬頭補了一句。
“準確地說。”
“板子是固定資產，你是人工支架。”
陳賀看向他。
“你工資結了嗎？”
“沒有。”
王免晃了晃手裡的場記本。
“交完表才能結。”
陳賀心裡頓時平衡了一點。
隻要還有人沒拿到錢，他這十五塊就不算隊內最慘。
鹿含也從泥地那邊走了過來。
他那身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褲腿全是黃泥。
臉側還掛著一小塊半乾的番茄醬。
鹿含從兜裡掏出一把零錢。
一塊。
兩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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