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王辰藝在車尾，王免和張顏齊在兩側推車門框。
鄧朝駕駛座裡，一手扶方向盤，一手搭在車窗上。
“我說一二三，一起發力。”
“一——二——三！”
六個人同時發力，麵包車往前挪了半米，後輪從泥槽裡彈出來，甩出一片黑色泥漿。
陳賀沒來得及躲，從左肩到褲腿被糊了個勻實。
他低頭看著自己滿身泥，沉默了三秒，然後抬頭看天。
“我這雙鞋，買的時候排了三個小時隊。”
鹿含走過去，拍拍他肩膀，動作很輕。
“回酒店我給你洗。”
“小鹿。”
陳賀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你真好。”
“嗯。”
鹿含收回手。
“但你臉上也濺到了。”
陳賀趕緊抬手去擦，結果手上的泥更多，越擦越花。
王免在旁邊看了全過程，給出總結：“現在更像泥猴了。”
麵包車繼續往前開，又經過兩段更爛的路。
到第三次推車的時候，已經沒人計較身上沾了多少泥。
鄧朝的外套下擺全是泥點，鹿含的白T恤變成了灰褐色，王辰藝的褲腿卷到膝蓋，小腿上結了一層泥殼。
李茂下車幫忙推了最後一趟，右肩撞在後車廂蓋上，留下一個泥印子。
他拍了拍，沒拍掉，也沒再管。
中午十一點半，麵包車終於拐進一個岔路口。
導航顯示到了。
鄧朝踩下刹車，熄了火。
車裡沒人說話。
下車之後，七個人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學校沒有圍牆。
兩排土坯房，窗戶上蒙著塑料布，被風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
操場是泥土夯的，被雨水泡成了爛泥塘，上麵墊著幾排碎磚頭，從校門口一直鋪到教室門口。
唯一能稱得上體育設施的，是一棵老槐樹上釘著的籃筐。
籃筐鏽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籃板裂了一條縫，鐵絲網從邊緣翹起來。
樹下全是泥水，根本沒法站人。
一群孩子正端著搪瓷碗，蹲在教室門口的屋簷下吃飯。
碗裡是清湯寡水，幾片白菜葉子浮在表麵，底下是泡得發脹的米飯。
沒有肉，沒有雞蛋，連油星都看不見。
孩子們看見麵包車，抬起臉，眼睛齊刷刷望過來。
那些眼睛格外的明亮。
一個褲腳短了一截的男孩蹲在最前麵，腳上穿著的勞保鞋，鞋底用鐵絲綁著，才沒掉。
他把搪瓷碗往懷裡藏了藏，站起來，聲音清脆得像山裡的鳥叫。
“你們是城裡來的嗎？”
鄧朝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陳賀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泥巴的名牌球鞋，把那句“排了三小時隊”咽了回去。
鹿含從塑料袋裡拿出那袋麵包，走到男孩麵前，蹲下來，視線和他齊平。
“吃了嗎？”
男孩搖頭，又點頭，把搪瓷碗往後藏了藏。
“吃了。”
鹿含沒拆穿他，隻是把麵包放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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