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姐你好，請問校長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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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坯房儘頭，一個係著藍圍裙的女人從食堂後廚快步走了出來。
圍裙洗得發白，邊角已經起毛。
低馬尾用黑皮筋紮著，手上正不停的忙活著灶台那一攤，鬢角幾根碎發貼在臉側。
鄧朝迎上去。
“大姐你好，請問校長在哪兒？”
女人用手背蹭掉額頭上的汗珠，笑了笑。
“我就是。”
鄧朝嘴巴張開，沒合上。
陳賀也定了兩秒。
“您是……校長？”
“我姓周，這兒的校長，也不是什麼大姐，今年才三十二......”
周校長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沒覺得被認錯有什麼不好意思。
“數學、音樂也是我教。晚上住校的孩子歸我管，食堂大姐今天回家收稻子，我過來頂一天班。”
直播間停了半拍。
緊接著，彈幕冒了出來。
【？校長？？】
【這圍裙我奶有同款。】
【校長、老師、宿管、食堂幫工，一個人把學校崗位活成了全家桶。】
【我滴媽，這是經曆什麼了，看起來跟五十來歲似的。】
【別人身兼數職，她這是全校後台共用一個賬號。】
周校長帶著幾人往裡走。
“我十年前師範畢業，被分到這兒。本來想著待兩年就走。”
她拍了拍圍裙上的麵粉，語氣沒什麼起伏。
“後來送走一屆，第二年又來一批。每年都想著，再帶一年吧。”
周校長抬頭看了眼那兩排土坯房。
“一回頭，十年就過去了。”
沒人接話。
鄧朝那張平時連空氣都能聊熱的嘴，這會兒像被人按了靜音。
食堂是半開放的土坯屋。
屋頂鋪著幾塊塑料瓦，兩口大鐵鍋嵌在磚灶裡。
一口煮湯，一口蒸饅頭。
案板上放著半筐白菜幫子。
旁邊是一小碟鹽跟味精，半瓶醬油。
沒了。
李茂掃過灶台、鐵鍋和案板，視線停在案板邊緣。
那裡有一道很深的刀槽。
不是一天磨出來的。
一刀，兩刀。
一年，又一年。
李茂沒繼續跟著參觀。
他拐到食堂角落，從一摞倒扣的白鋼盆裡拿起最上麵那隻。
盆外灰撲的。
翻過來，裡麵鋥光瓦亮。
下麵每一隻都是。
李茂從消毒櫃裡抽了雙筷子，走到大鐵鍋旁，拿馬勺舀了一盆白菜湯。
湯麵浮著幾顆油星。
幾片發黃的白菜葉沉在底下。
籠屜裡還剩幾個饅頭。
他拿了半個，是已經掰開分過的。
坐下。
低頭。
開吃。
第一口湯入口，李茂停了一下。
不是清淡。
是苦。
白菜幫子沒焯水，大火煮開後直接放鹽，澀味全留在湯裡。
那幾顆豬油星飄在表麵，像這鍋湯拚命證明自己也見過葷腥。
饅頭表皮很乾。
咬一口就掉渣，碎屑粘在嘴唇上。
李茂嚼了兩下。
沒停。
第二口。
第三口。
表情和平時吃清炒時蔬沒什麼區別。
周校長回頭看見他已經吃上了，臉色一變，趕緊走過來。
“你們應該還沒吃午飯吧？這個你們吃不慣。”
她伸手要端李茂的碗。
“我去給你們下點麵。我自己帶了幾個雞蛋，本來準備晚上——”
話還沒說完。
鄧朝拿起第二隻鋼盆。
陳賀拿了第三隻。
鹿含跟在後麵，抽出一雙筷子。
王免、王辰藝、張顏齊排隊舀湯。
沒人說客氣話。
也沒人舉著碗對鏡頭發表感言。
拿盆。
盛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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