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差之毫厘,謬以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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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家見他這個哥哥如此“明事理”,再一次體現了他們的“慷慨”,便再給他一個萬戶。
京城禁軍,沈萬戶。
聽起來好不威風。
可這威風,是衛家賞的。
賞得隨隨便便,跟賞一條聽話的狗沒兩樣。
這些年,他不是沒想過拚。
可每次剛一冒頭,就被各種莫名其妙的人摁下去。
升官的不看戰功,看的是人情。
有本事的被踩在泥裡,會鑽營的坐在高堂。
就算成了禁軍統領,除了給世家看門,還有什麼?
他漸漸學會了喝酒,學會了醉後不說話,學會了把一身本事壓在懶散與酒氣底下,任誰看來,都不過是衛家養的一條酒囊飯袋。
“頭兒,你說句話啊!”
同僚又催了一聲。
“有什麼好說的。”
沈烈仰頭灌下最後一口酒,酒碗不輕不重地擱回桌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散了,該睡睡。明兒一早還要巡防,別他娘的一個個醉成爛泥,讓人逮了現成的。”
他冷笑了一聲,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營房門口,那副被酒氣浸透的寬厚背影,在夜色裡像一尊生鏽的鐵塔。
沈烈他仰起頭,望著天幕上那行淡金色的小字,一雙被酒氣浸透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被壓了太久的、滾燙的東西。
“若真有那麼一天……”
他低聲喃喃,聲音沉得像是從地底傳出來的:
“若真有人能把那些踩人的王八蛋,全都拖下來……”
他頓住了,沒再說下去,隻顫抖著手去摸腰間的刀柄。那刀柄上麵掛著一枚舊得發黑的穗子——他妹妹當年親手給他編的。
營房外,風卷著酒氣,將他腰間那枚禁軍萬戶的銅牌吹得叮當作響。
那聲音極輕,像極了一個人把所有的恨,都壓在了牙齒縫裡。
……
冷宮中,李默剛翻了個身,就聽見係統在心底輕聲道:
【宿主,您要不要猜猜,那位比霍靖北還強的將領,究竟是誰?】
李默眼皮都沒抬,聲音含含糊糊,像是半夢半醒:
【不猜。懶得猜。反正早晚是我的人。】
係統似乎噎了一下:
【……宿主好胸襟。】
李默把被子往上一拉,整個人縮進那團單薄的舊棉裡,聲音懶散得幾乎聽不清:
【不是我的人,你也不會讓百曉生費這口舌。】
……
垂拱殿前,衛伯衡卻已經將京城之中所有排得上號的高級將領,在心裡過了一遍。
禁軍十二衛,金吾衛、羽林衛、虎賁衛……那些統領、將軍、都尉,一個個名字從他腦中掠過。
大多數是世家推上來的草包,有些連馬都騎不利索。
真正能打的,數來數去,也沒幾個。
直到一個名字,從他記憶深處慢慢浮了上來。
沈烈。
衛伯衡的眼神微微一變。
他記得這個人。
那年,有個年輕人帶著幾個弟兄,堵了衛家的門。
刀指高牆,怒吼著讓衛家放人。
滿京城裡,已經很多年沒人敢這麼乾了。
他當時站在門內,隔著門縫看著那個渾身是血、殺氣騰騰的年輕人,非但沒動怒,反而有些欣賞。
敢帶著幾個人衝撞衛家,這份膽氣,滿京城的武將裡挑不出幾個。
於是,他讓人送去了千戶的腰牌,又派人去給那年輕人的妹妹說明了道理。
那姑娘倒也懂事,回去便勸住了兄長,說自己是心甘情願,衛家待她極好。
後來南征時,他特意將沈烈安插進了霍靖北的大軍之中,名為助戰,實為監視。
世人皆以為,他衛伯衡是要用五十萬大軍的命,去換霍靖北一個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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