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頁，那字兒印得比芝麻還小，得拿放大鏡看！”
“等半年？半年後你們公司還在不在都是個問題！”
“退錢！”
“必須退錢！把我們的加盟費都吐出來！”
聲浪一層高過一層。
三十多人像潮水一樣往前湧，脆弱的接待台搖搖欲墜。台麵上兩個亞克力展架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錢總監躲在兩個雇來的保安身後，腦門上的汗跟沒關緊的水龍頭似的，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手裡抓著一個擴音喇叭，開口時聲音都變了調。
“各位合夥人！各位老板！大家冷靜！先聽我說！”
沒人搭理他。
他隻能把喇叭音量擰到最大，刺耳的電流聲炸響。
“市場是需要培育期的！做生意哪有上來就賺錢的？你們現在虧的每一分錢，都是在為我們的偉大品牌積累寶貴的種子客戶！”
“隻要大家咬牙熬過前三個月，等總部推出豆漿、烤腸和營養粥套餐，客單價不就上去了嗎！”
人群裡一個年輕人被氣笑了。
“我花六萬八加盟你們，合著是買了一張付費上班的體驗卡？工資我自己發，虧損我自己扛，總部就光負責動動嘴皮子收錢？”
大廳裡的罵聲更響了。
劉波的火氣再也壓不住。
他把手裡的合同一把砸在錢總監臉上，十幾頁A4紙雪花一樣散開，落得到處都是。
“少拿你那套狗屁培育期來糊弄人！”
“你們的紅三輪前天在槐蔭老街被查了！車和原料全被城管和市監局扣了！網上視頻都傳瘋了！”
“沒有登記卡，沒有健康證，沒有冷藏設備，車上還裝著來源不明的凍槽頭肉！”
劉波的手指幾乎要戳到牆上那塊恒盛招牌。
“你們自己的直營車都敢拿爛肉做包子，還有臉跟我們談品牌賦能？”
“我交進去的錢，那是我兒子的結婚錢！”
“退錢！”
“今天不給個說法，誰也別想走出這個門！”
人群的情緒被徹底引爆，不斷向前壓去。
兩個瘦弱的保安根本攔不住，很快就被擠到兩邊。旁邊的玻璃展示櫃轟然倒地，碎片撒了一地。
兩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直接衝上樓梯，對著二樓招商部的防盜門拳打腳踢，鐵門被砸得咣咣作響。
錢總監也被幾個憤怒的加盟商揪住了衣領。
他身上那件Polo衫本在幾個人的拉扯下，領口已經裂開，一隻腳上的皮鞋也被踩掉，孤零零地滾到了牆角。
“別動手！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
他抱著腦袋，狼狽地蹲到了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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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財務賬上已經沒錢了！”
絕望中的一聲大喊，讓整個大廳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錢總監臉貼著冰冷的牆紙，聲音帶著哭腔，也顧不上再藏著掖著了。
“你們的加盟款，進賬當天就被趙總全部轉到他自己的私人賬戶裡去了！”
“趙總今天壓根就沒來公司，電話也打不通了！我就是個負責招商的打工仔，退款的事我說了不算啊！”
大廳裡安靜得可怕。
兩秒後，啪的一聲，一個女人的手機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稀碎。
這三十多個加盟商裡，有人坐了四個小時的綠皮火車，有人連夜搭黑車，有人把嗷嗷待哺的孩子托付給鄰居。
還有人，賣掉了家裡僅剩的一頭耕牛，才湊齊了這筆加盟費。
他們隻想靠自己的雙手，掙一條活路。
結果，錢交了，車推了，包子賣了，最後還欠了一屁股債。
而那個畫大餅的趙總，卷錢跑路了。
之前那個戴袖套的中年婦女腿一軟，一屁股坐到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旁邊一對年輕夫妻相互攙扶著，丈夫低著頭，拳頭捏緊又鬆開，如此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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