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當韭菜們學會了報警和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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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盛餐飲青禾分公司的招商大廳，中央空調正敬業地往外噴著冷氣，牆上液晶屏顯示室內溫度二十二攝氏度。
可三十多個人像沙丁魚一樣擠在這裡，沒一個覺得涼快，火氣比三伏天的地表溫度還高。
劉波站在人群最前麵，手裡的加盟合同被他捏得皺成了梅乾菜。
他今年四十七，青禾市周邊農墾區土著。
前半輩子在機械廠和螺絲為伍，去年廠子效益不好，他拿了一筆買斷工齡的遣散費，提前退休。
那筆錢，加上給兒子攢的結婚本，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半個月前，劉波刷短視頻，大數據推送了恒盛餐飲的百萬創富訓練營。
直播裡，趙總西裝革履，油頭鋥亮，身後是一排嶄新的紅色三輪車。
他揮舞著兩條胳膊，激情澎湃，好似下一秒就要帶領人民奔向共同富裕。
“兩萬塊就能當老板！總部全程保姆式扶持！秘製餡料冷鏈直供，日銷千個不是夢，三個月回本，半年喜提小轎車！”
劉波動心了。
不對，是他兜裡那筆遣散費先動了心。
直播間裡喊的是兩萬起步，到了招商會現場，錢總監拿著一張Excel表，先給你算個基礎版，再加個設備升級費，再來個黃金地段授權費，最後捆綁一個三個月原料套餐。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擺在劉波麵前的數字，變成了六萬八千八百。
名字也相當唬人。
「恒盛至尊版·全套加盟創業大禮包」
聽起來跟武俠小說裡的絕世秘籍似的，交了錢就能打通任督二脈，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劉波一咬牙，掏空了給兒子娶媳婦的錢，又厚著臉皮找大舅子借了一萬多，這才把加盟費給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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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款那天晚上，他激動得在床上烙餅，翻來覆去，天快亮了才睡著。
七天後，他發現那晚覺睡早了。
真正讓人睡不著的日子，這才剛剛拉開序幕。
恒盛總部有鐵律，所有加盟商必須統一懸掛“虧本補貼，一元肉包”的紅色招牌。
加盟動員大會上，趙總把胸脯拍得邦邦響，唾沫星子橫飛。
“兄弟們，一元隻是我們引爆市場的核武器！你們賣得越多，總部補得越多！”
“每賣一個包子，總部補貼四毛錢，月底統一核銷，絕不拖欠！”
劉波當時信得五體投地，像打了雞血一樣，連續高強度奮戰了七天。
淩晨兩點準時起床和麵，五點包完所有包子，六點推著那輛紅得發亮的發財車出攤。
學生和上班族排著長隊，八百個包子不到兩小時就銷售一空。
生意火爆到讓旁邊賣雞蛋灌餅的大哥開始懷疑人生，幾次三番想過來拜師學藝。
第七天晚上，劉波坐在自家折疊桌前，把賬本、進貨單和收款二維碼的記錄全攤開。
他掏出計算器，哆哆嗦嗦地按了十幾分鐘。
按到最後，利潤一分錢沒看見，血壓先衝上了二百二。
總部配送的所謂秘製冷鏈肉餡，一斤十六塊八。
他去菜市場問過，品相頂好的新鮮豬前腿肉，一斤也才十塊出頭。
更別提總部強製捆綁的麵粉、酵母、塑料袋，每一樣都比農貿批發市場貴了至少三成。
合同第十七條的補充協議裡寫得明明白白：為保證品牌口感統一，加盟商必須從總部指定渠道采購全部原料，如有私自更換，罰款兩千元。
最讓劉波憋屈的是，他發現恒盛那些直營的紅三輪，用的原料跟他們這批加盟商壓根不是一個體係。
人家直營車用的是不知道哪裡搞來的冷凍槽頭肉，成本價估計三塊都不到。
他們這群加盟商拿到的，卻是單價十六塊八的精選專供肉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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