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我說，這兩天有個叫馬山的在那一帶鬨騰厲害。這馬山是青幫底下一個不入流的小癟三，平時在天潼路到虹口一帶做些倒買倒賣的勾當。前兩天夜裡，有人拿板車往他那院子裡運了好幾趟東西，用布蓋的挺嚴實，估摸著就是糧食。”
說到這裡，文老狗又道。
“不光是倒糧食。這個馬山，還乾著另一樁缺大德的買賣。”
“什麼買賣？”
“拐人。”
文老狗馬上道：
“他專挑南區那些剛逃荒來的年輕女子下手。那些女人走投無路，餓得半死不活，他就讓手底下的人端著幾碗稀粥過去，哄人家說是找工做幫傭的。等把人騙到壽康裡那幾間暗門子裡頭，轉手就賣給那些接人的龜公。一個逃荒的，就值那幾碗粥錢。”
“壽康裡往東走半條街，有家叫“福滿樓”的暗娼館，還有條巷子裡頭的叫“醉春風”的。”
“這兩家近半個月收了不少生麵孔的姑娘，據我那老相好說，都是馬山那邊送過去的貨。”
許牧聽完，確實有點火了。
倒賣糧食也就罷了，拐賣人口這事，擱在哪朝哪代都是天打雷劈子孫爛屁眼子的勾當。
“馬山手底下有多少人？”
“七八個長隨，我那老相好說平時見著的就這些。不過這些人手裡有幾個別著家夥，不是善茬。”
“他白天在不在壽康裡？”
“在。”文老狗應道：
“我那老相好說這人白天一般都貓在弄堂的院子裡，到了夜裡才出來活動。”
......
許牧很快便將文老狗帶回來的消息與蘇家姐妹逃荒路上的遭遇聯係了起來。
當初那對姐妹初到滬城，人生地不熟。
馬山這幫雜碎向來專挑這種無依無靠的流民下手，拿幾碗薄粥就能把大活人哄走。
若不是文老狗起意想借花獻佛，討好自己這個管片巡警。
蘇雲英和蘇雲燕怕是早就落進了馬山的魔爪，下場不堪設想。
許牧收斂心緒，伸手入懷又摸出兩塊大洋，遞到對方麵前：
“這事沒完，你替我再跑一趟。去壽康裡附近盯著，最好能探聽到馬山把那些新拐來的女子，鎖在哪裡了。”
文老狗瞧見錢，本來是應該開心的，可一想到混青幫的可都是別著家夥的亡命徒，又沒那麼開心了。
他嘿嘿笑了笑，開始推脫道：
“許爺，這青幫的堂口，我這把老骨頭若是靠太近，萬一被他們瞧出端倪，命可就交代了……”
許牧手腕微翻：
“怎麼？嫌少？”
“哪能啊！”文老狗終究是個見錢眼開的，兩塊大洋奪進手心，信誓旦旦應下：
“您把心放肚子裡，保準給您探明明白白！”
打發走文老狗，許牧便回了巡捕房。
老張正翻著文件瞎看，假裝很忙的樣子。
老張這輩子連百家姓都沒認全，偏偏對那些夾著書本的文人墨客眼熱的很。
隻要下了差，必定脫下惹人嫌的警服，換上一件陰丹士林布長衫。
往常同僚們拿他這做派打趣，他總是一抖袖口，端著架子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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