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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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的巡街光景轉瞬即逝，許牧踩著點下班往家走。
剛邁進自家管片的那條長街，路邊賣烤紅薯的老伯便趕緊拉住他提醒：
“許差爺，您可算回來了，方才有個穿金戴銀的老娘們，領著十來個凶神惡煞的漢子，奔您家弄堂口去了，瞧著來者不善呐。”
許牧聞言，心底的火氣騰一下便竄了上來。
他原以為那老鴇子金鳳怎麼也得探探虛實再動手，沒成想這狗東西動作倒挺快，真敢趕著趟來觸他的黴頭。
腳下步子不由加快，不多時便趕到了自家院門外。
抬眼望去，許牧險些氣樂了。
隻見院門前堵著小十個膀大腰圓的，正中還站著個女人。
這女人一身紮眼的暗紅底牡丹旗袍，臉上塗著厚粉，眼角斜吊，手裡還提溜塊帕子。
許牧暗自腹誹，後世裡關於老鴇子的刻板印象，放在這女人身上真是一點差不了，簡直太對味了。
還沒等許牧走近，金鳳極尖的嗓音便在弄堂裡嚎起來。
“裡頭的丫頭聽著，別躲在裡頭裝死！老娘可是花了二十塊大洋，從馬山手裡把你們買下來的。今兒個老娘親自來帶人，識相的就乖乖跟我回醉春樓。”
話音落地，她又轉頭衝著四周看熱鬨的街坊扯開嗓子：
“這院子裡的巡警兄弟，大家都是吃江湖飯的，還請行個方便。老娘做的是正經買賣，斷沒有把搖錢樹白扔在這兒的道理。”
許牧大步分開人群，徑直走到金鳳麵前，冷笑出聲：
“我當是哪裡來的野狗在自家門前狂吠，原來是個賣皮肉的老貨。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跑到老子門前要人？”
金鳳在南區橫行慣了，哪受過這等當麵辱罵。
咬牙切齒指著許牧道：“你個小小的臭腳巡，嘴巴放乾淨點！老娘在南區混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穿開襠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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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巴乾不乾淨，輪不到你一個開窯子的老狗來指手畫腳。”許牧絲毫不退:
“你口口聲聲說買了人，契據呢？拿出來我瞧瞧。”
金鳳從胸口的衣襟裡摸出一張紙，抖摟開來往前一遞：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白紙黑字，蘇雲英、蘇雲燕，這可是她們自己畫的押、簽的字！”
許牧伸手一把將那張所謂的賣身契奪了過來，簡單瞧了瞧，上麵的字醜的很，不像是正經人寫的。
金鳳見狀，愈發張狂：
“怎麼，看清楚了吧？看清楚了就趕緊放人！”
許牧嗤笑一聲，直接給賣身契撕了個稀巴爛。
隨後啪一下甩到金鳳臉上。
這迅捷的舉動讓金鳳尖嚎起手，作勢就要撲上來撓他：
“你乾什麼？！”
許牧一側身就避開了，隨即開罵：
“你這老狗也不打聽清楚，那倆丫頭是從鄉下逃荒來的，連大字都不識一個，怎麼可能在這上麵簽下自己的名字？再者，這破紙上連個公證大印都沒有，就是一張廢紙，有個屁的效力！”
他上前一步，逼視著金鳳，厲聲喝道：
“我告訴你！你今天帶著這幫雜碎，公然跑到巡警的院子裡搶人，簡直是目無王法！”
“我數三個數，立馬帶著你的人滾出這條弄堂！否則，我現在就以拐賣人口的罪名，把你們這群畜生全銬回局子裡！”
金鳳混跡南區這麼些年，什麼撒潑打滾的陣仗沒曆練過。
偏偏沒碰上過許牧這種油鹽不進，上來就敢當眾撕票據的愣頭青。
那張賣身契本就是馬山隨便找人偽造的，根本經不起查，她心裡自然有數。
可在這片地界，規矩往往在拳頭和靠山手裡。
她自認背後有青幫的堂口撐腰，一個沒權沒勢的腳巡根本不值一提。
老鴇子手裡那方絲帕往地上一摔，指著許牧的鼻子罵道：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敬酒不吃吃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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