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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歎了口氣，掰著手指頭盤算起來。
“咱們太平弄原本加上您，滿打滿算也就十五六號人。您這一下又兜進來三十多個，加起來可就是快五十號的編製了。這人數，都快趕上分局一個大隊了。總局那邊要是查下來，見咱們私自擴充人馬，會不會給您扣個擁兵自重、圖謀不軌的帽子，平白惹出猜忌？”
“再說這餉銀。上頭那些老爺們您又不是不知道，平日裡撥點款子恨不能剝下三層皮。咱們這突然多出三十多張嘴，總局絕對不可能批這筆新餉。真到了月底發不出錢，這幫人可是要鬨事的。”
“退一萬步講，就算錢的事您能先用江沙幫送來的那筆大洋頂上，可家夥什呢？”
“咱們庫房裡除了那幾條老掉牙的漢陽造，剩下的全是木棍。這幫人手裡沒火器，真遇到堂口那些敢玩命的刀手，也就是一幫肉靶子。”
“還有最要命的一條。這幫人說到底就是些出苦力的泥腿子，連槍栓朝哪邊拉都不知道，更別提什麼紀律。把他們撒到南區這片深水裡，萬一遇上青幫挑釁，血氣一上頭惹出大亂子，或者真動起手來一哄而散，這爛攤子咱怎麼收拾？”
許牧聽完這一連串的擔心，倒是笑道：
“張叔，您在這行當裡熬了大半輩子，怎麼越活越抽抽，儘抱著那些死規矩不撒手？”
老張當然是不認了，覺得自己說的沒問題，於是道：
“我的長官哎，這可都是能要命的實情！”
“什麼實情？在這世道，人多槍多才是唯一的硬道理。”許牧當即跟他說道：
“編製的事好辦。這份名冊咱們就壓在抽屜裡，根本不用往總局遞。對外隻管說南區難民湧入，治安壓力太大，所裡臨時雇了一批協警打更巡夜。上麵那些老爺難道還會親自下來數人頭不成？”
見老張張嘴還欲再辯，許牧直接抬臂製止：
“至於餉銀和家夥什，那就更不叫事了。江沙幫今天能送一千塊，明天咱們就能去查抄宋寶山名下的賭場和煙館。南區這塊肥肉滴下來的油水，別說養五十個人，就是養五百個也綽綽有餘。有了真金白銀，黑市裡什麼長槍短炮買不到？”
“操練的活兒，交由長盛去盯著，讓咱們院裡的老弟兄一人帶兩個。不出半個月，就算是群鵪鶉，我也能把他們逼成吃肉的狼。這規矩是人定的，更是人踩出來的，您老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去。”
這番話連消帶打，猶如快刀斬亂麻，將老張憋了一肚子的苦水堵了個嚴實。
老頭砸吧砸吧嘴，半晌沒摳出一個字來，隻能歎著氣搖搖頭，轉身奔後院幫著造冊去了。
打發走老張，許牧獨自立在屋簷下，眼底泛起深思。
老張覺得四五十號人已經是個燙手山芋，可在他許牧看來，這點人手塞牙縫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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