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考察團抵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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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年一月。
考察團到澠縣那天，天氣晴好，風裡帶著一股乾冷的藥材味。
七個人，從鄭州機場轉車，一路向西。
車窗外的景象，從省會的高樓大廈，漸漸變成丘陵，再變成成片的藥材田。田埂上的枯草還沒返青，但根部的泥土已經濕潤了。
皮爾斯教授坐在車窗邊，一路沒怎麼說話，隻是看。
眼鏡片上偶爾蒙一層薄霧，他也不擦。
同行的年輕講師湯姆小聲問：“教授，您覺得這會是什麼樣的地方？”
“在我的想象裡，”
皮爾斯緩緩地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一家做出那種洗發水的企業，應該有一棟現代化的研發中心，一塵不染的實驗室，穿白大褂的博士。”
湯姆笑了：“可我們正開往一個縣城。”
“這就是問題所在。”
皮爾斯轉過頭，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電線杆上：“我的理智告訴我，這不合理。但我的頭皮，”
他摸了摸自己光禿的頭頂，難得地開了個玩笑。
指尖在光滑的皮膚上停了一瞬。
“我的頭皮告訴我，它想去看看。”
湯姆在心裡默默記了一句：教授的幽默感，比他發表論文的頻率還低。
車子進澠縣地界的時候，考察團的人都愣了一下。
他們想象中的“縣城”，是灰撲撲的馬路、低矮的平房、稀稀拉拉的行人。
可眼前的澠縣，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寬闊的新修主乾道，兩邊是嶄新的路燈和綠化帶；遠處，工業園的塔吊林立；
近了，老街的街口人來人往，藥膳館的招牌下排著長隊，拖著行李箱的外地人隨處可見。
空氣裡混著炒麵的焦香和中藥的苦味，不衝，反而讓人覺得香。
最紮眼的是一塊巨大的廣告牌，上麵寫著：“澠縣歡迎你——全國病友的第二故鄉”。
“第二故鄉？”
湯姆念出來，語氣裡帶著點懷疑：“這個口氣不小。”
翻譯小王（縣裡外辦的乾事）笑著解釋：“您一會兒就知道了，這地方，來的人真不想走。”
考察團下榻在老街附近的賓館。
房間不大，床單洗得發硬，窗框上有一道舊漆痕。
皮爾斯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提出要去月華廠看看。
“現在？”
小王看了看表：“已經快下午五點了。”
“五點正好。”
皮爾斯說：“參觀一個工廠最好的時間，不是它準備好了的時候，是它沒準備的時候。”
去月華廠的路上，發生了一個讓考察團意外的小插曲。
縣裡本來安排了一輛中巴車，被皮爾斯拒絕了。
他說要走路，走老街過去，順便看看這座縣城。
於是七個英國專家，在傍晚的老街上走了一公裡。
皮鞋踩在水泥路麵上，聲音清脆，引得路邊賣紅薯的大爺抬頭看了一眼。
大爺看了半天，又低頭翻他的紅薯，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小王沒聽清，隻聽見“老外”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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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見藥膳館門口排隊的病人家屬，看見馬師傅的炒麵攤前排著隊的外國病人，看見街角的陪診員老蔡在幫一對老夫妻叫車，還看見公示牌上貼著的“房租限價區”告示。
告示的邊角被風吹得卷起來，有人用透明膠帶重新粘過，膠帶上還沾著一小片乾了的漿糊。
湯姆把那張告示拍了下來：“房租限價？政府給房租設上限？這在英國不可想象。”
小王在旁邊解釋：“外地病人來得太多，房租漲得太快，縣裡怕病人家屬被宰，就劃了限價區。”
“這是我們共產主義的先進性！”
湯姆在本子上記了一筆，鋼筆尖劃過紙麵，留下一道淺淺的凹痕：“一個為病人限製房租的縣城。”
出了老街，車往城東的工業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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