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手感，這是經驗，不是數據。我要把經驗變成數據。”
掛了電話，林浩把手機放回口袋。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林軍坐在對麵的椅子上，全程聽完了林浩的電話。他聽到“數控機床”“激光乾涉儀”“精密測量設備”這些詞，腦子裡嗡嗡響。
他忽然意識到，初三那天他說的“畢業了可以來我們廠當技術員”這句話，輕得像一片灰。
他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林浩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能聽明白，但連在一起，就像另一個世界的語言。
“耗子！”林軍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林浩抬眼看他。
“你真的……要搞機床？”
林軍問得很輕，“我們廠這種老掉牙的東西，你能看上？”
林浩靠在沙發上，看著林軍。
“軍哥，你們廠那台磨床，錢師傅手裡的活，公差控製在多少？”
林軍愣了一下，想了想：“關鍵尺寸能到零點零二，再細就靠手感了。”
“零點零二。”林浩重複了一遍，“如果能做到零點零零五，甚至零點零零二，你覺得省城機床廠願不願意加錢？”
林軍張了張嘴。
“現在大廠不願接的活，小廠做不了的活，你們廠能做一部分。”
林浩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破舊的廠區，“但你們靠的是錢師傅三十年的經驗，不是靠設備。經驗很難複製，也很難擴大。錢師傅一個人，一個月能做多少件？他能乾到什麼時候？”
林軍沉默。
“我想做的，是把錢師傅的經驗變成數據，讓我們的國產機床煥發出第二春！”
林浩笑了笑，淡淡的開口道：“你問我能不能看上，其實，對我來說都是差不多的，我隻是想要做一些事情出來！”
頓了頓，他繼續道：“我要做的就是把老師傅的手感，寫成算法。以後那台磨床不管是誰開，輸入參數，它自己就能算出來該怎麼調。錢師傅一個人乾不完的活，全廠都能乾。”
林軍的喉嚨發緊。
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是感覺林浩跟自己不太一樣。
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個弟弟不一樣。說不上哪裡不一樣，但就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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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耗子！”
林軍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低。
“嗯？”
“你要是真要做這個……”林軍深吸了一口氣：“我回去跟廠裡說。錢師傅那邊，我去談。你要是願意，我帶你把全廠的設備都看一遍。”
林浩微微點頭：“好。”
林軍站起來，往外走的時候，腿有些發軟。
他走到車間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林浩還站在窗前，背對著他，身影在晨光裡拉得很長。
他忽然覺得，自己跟這個弟弟的距離，已經遠到他望不到邊了。
大年初六，李浩文又來了。
這次沒帶果籃，也沒帶隨行乾事，就一個人拎著一盒茶葉，敲開了林家的門。林嶽開的門，一看是李浩文，連忙往裡讓。
“李縣長，您怎麼又來了，快進來坐。”
李浩文笑著擺擺手：“今天不是來拜年的，是來談事的。林浩在家吧？”
林浩從沙發上站起來，點了點頭：“李縣長，坐。”
張春蘭端了茶上來，李浩文接過去抿了一口，沒有繞彎子。
“林浩，我上次說的招商引資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林浩坐在對麵，語氣不緊不慢：“我這幾天去機械廠看了看。”
李浩文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傾：“怎麼樣？”
“廠子老了，設備舊了，工人年紀也大了。但底子還在。”林浩靠在沙發上，說得很實在，“有幾個老師傅手藝確實好，加工的零件精度能做到零點零二。放到大廠不算什麼，但小廠裡算拔尖了。”
李浩文聽著，沒插話。
“我想做一個數控機床的驗證項目。”林浩語氣平淡，“先用算法把老設備的精度往上拉，把老師傅的經驗變成數據。跑通了，再談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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