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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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雖說自家兵力比不上王齕那邊，可聯軍這邊士氣旺得跟燒開的鍋似的，再看秦軍那邊，一個個蔫頭耷腦的。
黃歇琢磨了半天，實在找不出輸的理由。
這回準能把秦軍揍得滿地找牙！
一股子豪氣直衝腦門，他猛地舉手一揮，對著傳令兵吼：“告訴弟兄們，全速朝西推，狠狠咬秦軍一口！”
北地這鬼天氣，跟汾河的浪頭一個德行，說變就變。
剛才還晴空萬裡，轉眼就烏雲壓頂，那一片片黑雲跟鐵塊似的，堵得人心口發悶。
嘩啦啦！
白花花的水花拍打著岸邊的礁石，轟隆隆的水聲蓋過了往常汾河的安靜。
皮牢城西邊那段汾水邊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黑壓壓的兵卒一個接一個往這兒聚，從皮牢城到河邊，隊伍拉得跟長蛇似的。
秦軍士兵扛著刀槍，隊伍裡立著一排排旗幟，給後麵趕來的弟兄指路。
噠噠噠——
一個騎馬的將領衝到隊伍邊上，扯著嗓子喊：“各隊趕緊點點人數，別漏了誰！”
這將領嘴上喊著，眼睛卻一會兒瞄向汾河上的浮橋，一會兒又往東邊地平線瞟，最後落在中軍大旗那邊，眼神裡有急有慌，更多的是盼頭。
“馬上就能踩上秦國的地兒了！”
雖說河東這地界不是他老家，可隻要進了秦國，這三年的仗就算到頭了，心裡那根弦總算能鬆一鬆……
汾河兩岸到處是嘈雜的動靜。
冷風裹著水汽撲麵而來，吹得王齕臉上的胡子都貼到了腮幫子上，他打了個哆嗦，下意識拽了拽身上的甲胄，目光在四周黑壓壓的人群裡打轉。
王齕的手掌死死攥著腰間的鐵劍，指尖傳來的冰涼順著骨頭縫往裡鑽，像是把整個人都凍住了。他抬頭望著滔滔汾水，眼神飄忽，嘴裡喃喃著：“到頭來還是落到這個地步……我對不起大王當初的重托啊。”
想起當年從大王手裡接過虎符那一刻，自己心裡是那麼滾燙，滿腦子都是把邯鄲城牆砸爛、把趙國活活按死的豪氣。可誰又想到兩年仗打下來，兵越打越少，如今被人一路攆到汾水邊上，灰頭土臉活像個喪家犬。
王陵在旁邊腿一軟就跪了下去，嗓音發顫：“上將軍，這些都是我的罪過，是我拖累了您！”
王齕卻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給拎了起來，目光又挪回河麵上亂哄哄渡兵的人群：“這兩年我等折了偏將三個、校尉十二個、軍侯一千二百一十九人，小卒子加一塊陣亡六萬一千九百七十三。這些人裡頭有做爹的，有當哥哥的，也有才剛成年的小子。他們信我，願意替秦國拚刀口，可到頭來我卻沒法子把他們全須全尾送回去。”
話音至此，王齕的眼神一下子收緊，鋒芒畢露，轉向王陵語氣篤定：“我留在這兒，你馬上過河，帶上渡過去的兵和輜重往汾城趕。”
“為啥？”王陵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話還沒出口，卻被王齕一巴掌拍在肩頭給堵了回去。
王齕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我是一軍主帥，是大秦的上將軍。底下兄弟拿命跟我換功名，這身袍子上的每一道褶都是死人堆裡滾出來的。眼下該輪到我替他們扛一回生死了。”
這話一出，四下突然安靜得能聽見風聲。王陵張著嘴發愣，眼看王齕低頭慢慢係緊頸間的戰袍帶子，動作不急不緩，像在赴一場老早就約好的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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