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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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抹了把臉上的灰，嗓子眼裡跟塞了把沙子似的：“我曉得你們都想歇腳，可這會兒真不行。咱得趕緊走，趕緊回魏國去。”
周圍的將領全都懵了，齊刷刷抬頭看他，那眼神跟看瘋子一樣——眼下外頭全是秦國的兵，出去不是送死嗎？
魏無忌不用抬頭瞧，光是聽著這幫人一聲不吭，就明白他們心裡在想啥。他也想窩著喘口氣，可實在是拖不得了。
他在原地站住，身後的人也跟著停下，雜亂的腳步聲立馬沒了，隻剩下一片粗重的呼吸聲慢慢緩下來。
朱亥趕緊把自己的水袋子遞了過來，魏無忌也不客氣，接過來抿了一小口，潤了潤快冒煙的嗓子，轉手又遞給了邊上的人。
“都喝一口，潤潤嗓子。”
這幾個字一出口，周圍的人眼眶都熱了，接過水袋子一人抿一小口，又傳回朱亥手裡。
這時候魏無忌才開口，聲音沉得能擰出水來：“秦軍騎兵的凶悍勁兒，尤其是那個贏鈞帶的騎隊，實在滑出所有人的意料。”
他眼神掃過麵前這幫臉色發白的將領，接著道：“他們先乾趴了趙軍，轉頭就削了我魏軍，這會兒怕不是已經把楚軍也給收拾了。可你們看看，從頭到尾都沒超過一天一夜！要不是親眼瞅見，打死我也不敢信秦人的騎兵能凶成這樣，匈奴人來得快去得快的勁兒也不過如此吧。”
這話一出口，眾人心頭咯噔一下，光顧著撒丫子逃命，壓根沒往這上麵琢磨。
魏無忌聲音一沉，跟刀子似的插進每個人耳朵裡：“就這消息，咱必須搶在前頭帶回魏國！早一天送到，魏國就能早一天琢磨出對付的招數。甭管啥時候，慢了就隻有挨打的份兒。要是耽誤了，秦國一步步搶在前頭，我魏國到最後連口喘息的空檔都撈不著！”
他頓了頓，目光刀子一樣掃過眾人：“這一仗打完，嬴稷那小子肯定得咬咱們魏國一口，這防備得早早做好了才是。”
魏無忌心裡門兒清，秦國騎兵這一露麵，尤其是嬴鈞親自帶隊衝殺，就這一仗打完，戰車那玩意兒基本就得進棺材板了。往後齊國、趙國、燕國這幫家夥，鐵定得瘋了一樣砸錢練騎兵，騎兵這玩意兒已經徹底成了能左右天下格局的大殺器。他魏國夾在秦、趙、楚、齊這四頭猛虎中間，不趕緊琢磨出個破解的法子，不趕緊搗鼓出一支能跟人家掰手腕的騎兵，那等著魏國的就隻有死路一條。
旁邊的將領們一聽這話，後背唰地就涼了半截，誰也不敢再癱在地上喘氣了，一個個利索地爬起來，悶頭接著往前趕。
山裡的霧氣越來越濃，跟泡在牛奶裡似的，一群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老半天，周圍靜得嚇人，耳朵裡就隻剩下自己腳底板踩在石頭上的咯吱聲和自己的喘氣聲。
正走著呢，前頭突然傳來嘩啦啦的流水響，隔著一條山澗，對岸隱隱約約聽到幾聲馬叫喚。
“別動！都給我小心點！”魏無忌壓著嗓子喊了一聲，一群人神經瞬間繃緊，齊刷刷地朝那邊瞪過去。
就在這時候，霧氣裡嗖嗖嗖地鑽出來一串人影，跟魏無忌他們撞了個正臉。
兩邊人手裡的家夥什嘩啦一下就舉起來了，可等看清楚對方的臉，又都鬆了口氣，把兵器放了下來。
“信陵君？是你？”
“春申君？怎麼是你們？”
黃歇和魏無忌倆人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見了鬼的表情，緊接著臉上同時浮起一抹苦笑。
這一宿過得，跟做了場噩夢沒啥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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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擦亮，陽光順著山澗的縫隙漏下來，霧氣一點點散開。潞水北岸這片戰場上，到處都是一片狼藉。
地上扔著的火把還在那冒著殘煙，暗紅色的火苗一明一滅的。泥土早被踩得稀爛，分不清原本是啥顏色了。一條斷掉的路膊歪歪扭扭地扔在地上，看著就瘮人，血水順著泥土的縫兒滲下去，一點一點彙進了潞水裡頭。
一個滿臉是血的楚國小兵趴在地上，嘴裡哼哼唧唧地哀嚎著，伸著一隻手夠向水邊。晨光打下來，一個黑影罩在他頭頂上。
他眼皮都沒抬一下，那隻手還在水裡撈著。
嘩啦——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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