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共處一床，禽獸不如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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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顏六色的雞尾酒順著她的喉嚨往下灌。
排成一行的玻璃杯被暖黃燭光照透。
深淺不一的液體眼看著見了底。
林婉清平時在學校話少得跟省電模式一樣。
今晚也不知道是酒精上了頭。
還是因為跑出來終於鬆了這口氣。
她這一開口。
收不住了。
“她管我管到什麼程度呢。”
林婉清端起裝教父的厚底杯。
眼睛死死盯著裡頭那塊方正的老冰。
語氣聽著跟講別人的事似的。
“初三那年，她趁我睡著拿我手指去按指紋解鎖。”
“微信、QQ、短信，逐條查。”
江辰端著金湯力的手懸在半空。
“……這麼誇張？”
“高中更離譜。”
她眼皮耷拉著。
“買哪本教輔要她審批，參加哪個社團要她同意，周末看場電影得提前打申請。”
“就連食堂打什麼菜她都要乾涉，油炸的嫌不健康，稍微鹹點又怪鈉含量高。”
“後來我發現她偷看我手機了。”
“吵翻了？”
“沒。”
她的反應透著股詭異的平靜。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反手換了個更複雜的密碼，再把聊天記錄清得一乾二淨。”
“日子照過。”
江辰沒搭腔。
他滿腦子都是出門前，老媽陳淑芬硬塞進手裡的那個紅色塑料袋。
兩盒純牛奶，外加一袋切片麵包。
滿口囑咐著別弄臟同學的車座。
頂多也就是趴在三樓窗戶縫裡偷偷瞄幾眼。
跟林婉清嘴裡那位，純屬兩個世界的物種。
“她畢竟是我媽。”
林婉清捏著玻璃杯。
“我知道她管這麼嚴是覺得這是對我好。”
“所以我忍了兩年。”
“她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林婉-清沒再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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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貼著杯口慢慢劃過。
“直到這次報誌願。”
“就京城那個金融專業？”江辰問。
“對。”
林婉清輕點了下頭。
“那是頂尖高校的預錄取名額，換成誰都得搶著要。”
“她不僅幫我接了，連學校跟前的陪讀房都提前找好了。”
“精裝修的兩室一廳，租房合同白紙黑字簽得清清楚楚。”
她抬眼看過來。
那雙一貫跟帶了冰碴子似的眼睛裡，浮出一抹江辰做同桌這兩年從未見過的光景。
不是發火，也不是委屈。
是累。
那種滲進骨子裡的疲態。
“江辰，你體會過什麼叫一眼望到頭嗎？”
她的嗓音直往下沉。
“她替我把大學、專業、落腳的城市甚至住的屋子全定死了。”
“往後她肯定還會乾涉我找什麼工作、挑什麼人結婚。”
“我這輩子從頭到尾，都明明白白寫在她的行程單上了。”
“我不想活成那樣。”
酒吧那頭的鋼琴調子拐了個彎。
節奏慢得像老牛拉車。
外頭錢塘江水黑漆漆的。
兩岸的高樓燈牌在江麵上拉出細碎的光暈。
江辰沒吱聲。
不是他詞窮了。
是明白這種節骨眼上，當個啞巴比灌什麼雞湯都實在。
消停了幾分鐘。
林婉清掏手機掃碼，硬是又加了杯果酒。
酒保把杯子放下那會兒，她眼角都已經紅透了。
第二口酒液咽下去，那兩瓣嘴唇上覆著層水光瀲灩的粉暈。
這丫頭冷不丁往前探出身子。
兩邊距離拉得很近。
近到江辰鼻尖都能掃到她身上那股子類似白茶的清香味。
再裹著幾分果酒的發酵氣，聞著讓人心坎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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