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那雙眼睛裡透著野獸般的凶光。
但那個輪廓，他教了整整三年。
那是沉淵。
那個連班費都交不起、每天放學去撿紙殼的窮鬼刺頭。
保溫杯從蘇大強手裡滑落。
“啪嘰”一聲。
砸在地毯上，滾出一地泡發的紅枸杞。
蘇大強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無數個畫麵在他眼前走馬燈一樣閃過。
高三開學那年。
為了幫趙天宇搶走市裡的唯一一個保送名額。
同時也是為了趙天宇家裡答應讚助的那十萬塊錢班級活動費。
他把沉淵單獨叫到了辦公室。
那天。
蘇大強當著全辦公室老師的麵。
把沉淵那張滿分摸底考卷子撕得粉碎。
紙片像雪花一樣砸在沉淵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上。
“你一個連爹媽都沒有的窮光蛋，考第一有什麼用？”
蘇大強記得自己當時是指著沉淵的鼻子罵的。
唾沫星子噴了沉淵一臉。
“這保送名額給你也是浪費！”
“你這輩子就是個進黑廠擰螺絲的低賤命！”
“別在這占著茅坑不拉屎！”
那時的沉淵隻是低著頭。
雙手死死攥著褲縫線，指節發白。
一句話都沒反駁。
蘇大強當時覺得這小子就是個沒種的軟骨頭，隨便拿捏。
可是現在。
蘇大強瞪圓了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那張唯唯諾諾的臉。
此刻正踩著滿地的殘肢斷臂。
周圍跪了一圈體格像熊一樣的外籍雇傭兵。
這哪裡是什麼進廠打螺絲的底層牛馬。
這分明是從地獄火海裡爬上來的討命修羅！
蘇大強覺得胸口被人塞進了一塊千斤重的磨盤。
呼吸道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連一絲氧氣都吸不進去。
他大張著嘴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像是風箱壞掉的聲音。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那件條紋襯衫。
左半邊胳膊連著肩膀，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絞痛。
“嗬……嗬……”
蘇大強雙手死死抓著自己胸前的襯衫。
用力過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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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顆塑料紐扣被硬生生扯崩。
彈在玻璃轉盤上，發出兩聲脆響。
“老、老蘇……”
躲在窗簾後麵的體委顫巍巍地喊了一聲。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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