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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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A市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的台階下，沒帶傘。頭發濕了大半，水珠順著鬢角往下淌，我也沒伸手去擦。
手機屏幕上是白若琳二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
"珩哥，對不起，我考慮了很久，我們不合適。戶口本我就不帶了，你也別等了。祝你一切都好。"
我盯著最後四個字看了很久。
祝你一切都好。
這話聽著客氣，翻譯過來就是：你好不好跟我沒關係了。
三年。從大學到訂婚，白若琳每次笑的時候右邊會露出半顆虎牙，她說那是她最不滿意的地方。我說挺好看的。她就笑得更開心，連下巴那顆小痣都跟著微微動一下。
她說她最不在意的就是錢。
她說她最在意的是我這個人。
我信了三年。
手機又震了一下。一則推送新聞彈出來："陸氏集團第三季度營收突破四百億，連續七年蟬聯A市民營企業榜首。"
配圖是陸氏大廈的全景，六十八層，A市最高的寫字樓。
我劃掉了。
台階旁邊大概三米遠，有個姑娘蹲在地上哭。
哭得很凶。妝花了一片，眼線順著臉頰往下淌，兩道黑印子掛在嘴角，活像畫了兩撇胡子。她手裡死死攥著一本戶口簿，指節發白，指甲嵌進封皮裡。
我沒打算管。
連自己的爛事都處理不好，沒資格去操心別人。
但她哭聲實在大。大到民政局門口的保安朝這邊看了三回，大到旁邊等車的大爺把報紙放下來了。
她大概也意識到了，猛地用手背擦了一把臉。
擦完更花了。
她深吸一口氣，仰著脖子使勁把眼淚憋回去。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鼻腔裡全是哽咽的尾音。
沒憋住。又掉了兩顆。
她罵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我聽得很清楚。
三個字。
罵的不是臟話，是一個人名。
然後她扭過頭，正好對上我的視線。
大概是因為我也站在同一個荒唐的位置——民政局門口，淋著雨，一副被全世界拋棄的樣子——她的表情從尷尬變成了一種微妙的審視。
"你也被放鴿子了？"
嗓子是啞的，鼻頭是紅的。
我點了點頭。
她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遍。目光從我的臉掃到衣領，從衣領掃到褲腳，最後停在我手裡的證件袋上。
"證件都帶齊了？"
"嗯。"
"我也齊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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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笑裡麵沒有多少開心的成分，更像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豁達。牙齒咬著下唇，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的弧度裡有一股子孤勇。
"我叫江棠。我那個前男友，今天本來跟我一塊來領證的。昨晚打電話說我太窮了，跟我在一起看不到未來。"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還在發抖。
"五年，整整五年。他從大二開始蹭我飯卡。現在倒好，翅膀硬了，嫌我窮。"
我沒接話。
她又看了看我。
"你呢？"
"被未婚妻甩了。"
"處了多久？"
"三年。"
"不如我慘。"
她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高，帶著一股子比慘的勁兒，好像這種破事也能分出個勝負。
我沒跟她爭。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攥皺的戶口簿，又抬頭看了看民政局的大門，忽然說了一句話。
"反正來都來了。證件也都帶齊了。不領白不領。"
她轉頭盯著我。
雨水順著她的額頭往下滑，劃過眉骨，掛在睫毛尖上。
"要不咱倆湊合一下？"
我以為她在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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