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住了他想問的話。
出來的時候雨小了。
江棠把紅色的結婚證塞進帆布袋裡，跟她的戶口簿放在一起。她拉好拉鏈，拍了拍包的外側，像是在確認東西沒丟。
然後她轉過身，表情忽然變得很正式。
"陸珩同誌。"
"嗯？"
"既然結了婚，就好好過。不蒙不騙不瞎搞。行不行？"
"行。"
"那走吧。"
"去哪？"
"回家。"
她說"回家"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就像說"去樓下便利店買瓶水"一樣隨意。
但我聽著，心口某個地方被輕輕撥了一下。
很久沒有人跟我說過這兩個字了。不是"回陸家"，不是"回集團"，不是"去你那邊"。
就是"回家"。
好像我們真的有一個共同的、確定的去處。
我跟在她後麵走。
穿過兩條馬路，拐進一條窄巷子，爬上一棟老居民樓的六樓。沒有電梯。樓道的燈壞了兩盞，牆壁上用記號筆歪歪扭扭寫著"通下水道"和一串手機號。五樓拐角堆著三個紙箱子和一輛落灰的兒童自行車。
她掏鑰匙開門。
"到了。"
一室一廳。嚴格來說，"廳"和"室"之間隔的是一道碎花布簾子。
三十來平米。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一個兩門衣櫃，衣櫃門有點合不攏，塞著一截衣角。小書桌上攤著一本翻到中間的平麵設計教材，旁邊擱著一杯隔夜的水。陽台上曬著兩件T恤，一件白的一件灰的，在風裡微微晃。
廚房隻有一個灶台和一個不大的冰箱，冰箱頂上貼著一張便簽紙，手寫的字跡有點潦草。
"本月預算：3600。"
三千六。
我上個月給白若琳買的那條定製項鏈，尾款是三十六萬。
一百倍。
江棠關上門，彎腰從鞋櫃最底層翻出一雙藍色塑料拖鞋遞給我。
"先穿這個。明天我去超市再給你買雙新的。"
我接過來，穿上了。鞋底有點硬，踩在瓷磚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她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裡麵有兩個雞蛋、半棵白菜和一瓶老乾媽。
她自言自語："今晚先弄碗蛋炒飯湊合一頓。"
然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廚房走出來，到桌前翻開她的錢包。
那錢包是舊的，邊角磨得起了毛，拉鏈拉起來有點澀。她掏出幾張鈔票數了數，抽了兩張百元的出來，走到我麵前。
很認真地，塞進我手裡。
"先拿著。"
語氣是命令式的，但眼神在閃躲。
"你過來的時候什麼行李都沒帶，身上估計也沒多少錢。先應應急，別餓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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