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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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睡的沙發。
準確地說，那不叫沙發，叫一個長度勉強夠我蜷起腿的海綿墊子。小腿從扶手那頭伸出去半截，腳踝懸在半空。
江棠給我找了一床薄被和一個枕頭，枕套是洗得發白的淡藍色，上麵印著已經模糊的小熊圖案。
她站在布簾子那頭，聲音隔著碎花布傳過來。
"湊合一晚，明天我去借個折疊床。"
"夠了。"
"你一米八幾的個頭，沙發才一米五。"
"以前在工地上睡過更短的。"
我沒在工地睡過。我住過最差的地方是瑞士日內瓦湖邊的一個民宿，因為訂遲了沒訂到湖景房，隻有山景。
但她信了。
"哦，那你早點睡。"
布簾子那頭翻了個身，彈簧床吱呀響了一聲，然後安靜了。
過了大概五分鐘，她的呼吸變得均勻了。
我從沙發上坐起來，把手機從褲兜裡掏出來。
四十七個未接來電。
秦伯打了三十一個。我爺爺的私人號碼打了八個。集團行政部打了四個。剩下四個是白若琳的閨蜜，大概是替白若琳來試探我的反應。
還有一百多條微信。秦伯的消息從"少爺您在哪"到"少爺您沒事吧"再到"少爺您要是不回消息我就報警了"，最後一條是三個感歎號加一句"老爺子已經動用了關係在查您的定位"。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
走到陽台上，關上陽台門，撥了秦伯的號。
接通隻用了零點三秒。
"少爺！"
秦伯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快要哭出來的顫抖，這位六十三歲的老管家，聲音比我中學逃課被抓那次還慌。
"我沒事。"
"您在哪？！老爺子已經讓安保部調監控了！白小姐那邊說您下午兩點之後就聯係不上了，整個A市的分公司都在排查——"
"讓他們別找了。"
"什麼？"
"告訴爺爺，我沒出事。"我停了一下。"我結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三秒。
三秒之後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手機掉在了地板上。
然後是秦伯踉蹌著撿起手機的聲音。
"少、少爺您說什麼？"
"結婚了。今天在民政局領的證。"
"跟誰？！"
"一個姑娘。"
"哪家的姑娘？背景查過了嗎？家族關係呢？資產狀況——"
"不知道。剛認識一個小時。"
這次沉默更長。大概有七八秒。
我甚至聽見了秦伯按住自己胸口的聲音，像是在確認心臟還在跳。
"少爺。"他的聲音變得異常低沉。"您是不是......被下了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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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清醒的。"
秦伯沒再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他緩慢的、沉重的呼吸聲，像一個溺水的人在嘗試自救。
"別告訴爺爺結婚的事。"我說。"就說我出去散心，過段時間回去。"
"可是老爺子那邊——"
"過段時間。"
我掛了電話。
回到客廳，又在沙發上躺下來。窗外有月光透進來，薄薄的一層，照在天花板上。天花板有一小片水漬的痕跡，大概是哪年漏過水。
我盯著那塊水漬看了很久。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客廳裡飄著米粥的味道。
鍋蓋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響，旁邊的小碟子裡放著一個煎雞蛋和兩根醃蘿卜條。
江棠已經洗好了臉，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短袖。頭發紮成一個低馬尾，碎發貼在耳後。她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慢慢攪著粥，白色的蒸汽模糊了她半張臉。
她聽到動靜，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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