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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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棠給我報名了一家公司的倉庫管理員崗位。
"朝九晚六，雙休，月薪四千五。比送外賣穩定，有五險一金。"她拿著招聘信息一條一條念給我聽。"公司叫......盛恒供應鏈管理有限公司。你記一下地址，明天去麵試。"
盛恒供應鏈。
陸氏集團旗下第六大子公司。
主營業務是整個A市三分之一的冷鏈物流和倉儲。
去年的年度淨利潤是七個億。
去年的年終述職會上我坐在主席台正中間。
"好。"我說。
第二天我穿了江棠新給我買的襯衫——商場打折區，八十九塊，純棉，白色。她還給我熨了一遍。
盛恒的總部在A市商務區，一棟十二層的灰色寫字樓。大廳裡鋪著深色大理石地板，前台立著一麵不鏽鋼的公司LOGO牆。
我走進去的時候，前台小姑娘抬頭看了我一眼。
"您好，請問——"
她的嘴停在半張的位置。
眼睛從我的臉掃到工牌欄，又從工牌欄掃回我的臉。
她的喉結動了一下。
"您、您是來......麵試的？"
"對。倉庫管理員。"
她拿起電話的手在抖。
我認出她了。去年集團年會的時候，她是負責引導我入場的接待人員。當時她端著托盤的手也在抖。
"請、請稍等......我通知一下麵試官..."
她撥了一個號碼。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見了："何總，有一個人來麵試倉庫管理員......對，倉庫管理員......不是，您先別急，您自己下來看一眼......"
三分鐘後，電梯門開了。
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大步走出來。西裝筆挺，領帶歪了，大概是跑得太急沒顧上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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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建平。盛恒供應鏈的總經理。去年述職會上他站在台下給我彙報年度數據，講了四十分鐘PPT，中間擦了七次汗。
他看見我的那一刻，腳步釘在了原地。
整個人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嘴張了一個O形。
三秒後他猛地向前邁了一步，嘴巴剛張開，我看見他的嘴型正在組成一個"陸"字——
我搖了一下頭。
很輕。
他的嘴合上了。
我對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朝旁邊的等候區示意了一下。
何建平站了五秒，然後非常艱難地走過來。他在我對麵坐下，腿是軟的，膝蓋磕到了茶幾角，他連疼都顧不上。
"陸......"
"我姓陸。來麵試倉庫管理員的。"我說。聲音平靜。"麻煩何經理走一下流程。"
何建平的嘴角抽了一下。
"您、麵試、倉庫......"
他每個字之間的間隔大概有兩秒。
"對。"
"管理員。"
"對。"
他的手伸向桌上的水杯，拿起來喝了一口。我看見他的喉結滾動了三次才把那口水咽下去。
"好的。"他放下杯子，聲音終於恢複了一點正常。"那我......給您麵試一下。"
他從桌上拿起一張表格。手指捏著紙的邊緣，紙在微微顫。
"請問您......您......之前有倉儲管理經驗嗎？"
這個問題問出來的時候，他自己的表情像吃了一整顆檸檬。
"有一些。"
"請具體說說......"
"我對供應鏈的全流程比較了解。包括入庫、出庫、分揀、質檢，以及冷鏈倉的溫控標準。"
何建平咽了口唾沫。
這些東西是他去年在述職會上告訴我的。
"非常......非常專業。"他的聲音有點發虛。"那個......薪資方麵，倉庫管理員的底薪是四千五......"
他說"四千五"的時候，聲音低得像是欠了我幾百個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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