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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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周末，江棠說要帶我回她媽家。
"早晚要見的。我媽那人脾氣急，但心不壞。你就正常表現就行，別緊張。"
她收拾了一袋水果和兩盒點心，在門口看了看我的穿著。
我穿的還是那件"領口磨毛"的襯衫。
她皺了皺眉，把我領子正了正。
"下次發了工資，先給你買兩件新衣服。"
"不用。"
"聽我的。"
她的語氣不容反駁。
坐了四十分鐘公交，到了城北的一個老小區。
江棠的母親住在三樓，兩室一廳。門沒鎖，推開就進去了。
客廳裡坐著四五個人。
江棠的媽媽、江棠的大舅、大舅媽，還有大舅家的兒子——江棠的表哥江翰明。
滿滿一桌子人。
江棠的媽媽五十出頭，頭發燙了小卷，圍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見江棠，先笑了。看見我，笑容收了一半。
"這就是那個......？"
"嗯。我丈夫。陸珩。"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我身上。
那種目光我很熟悉——不是白若琳那幫人看"陸家少爺"時的討好和熱絡，是一種打量的、掂量的、衡量你值不值的審視。
大舅先開口了。他是一個發際線很高的中年男人，手上戴著一個粗金鏈，說話的時候喜歡敲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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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陸啊，做什麼工作的？"
"目前在跑外賣。"
桌麵被敲了兩下。
大舅媽的茶杯端到嘴邊停住了。
表哥江翰明靠在沙發上，把手機放下來，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彎。
"外賣？"大舅重複了一遍。"騎電動車那種？"
"對。"
客廳裡又安靜了。
江棠的媽媽從廚房走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看著江棠的眼神裡有一種非常複雜的東西——心疼占了大半，剩下的是一種"你怎麼又做了這種衝動的事"的無奈。
"媽，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江棠先發製人。"我結了婚，嫁了人。他人好。"
"人好能當飯吃？"大舅媽接了一句。
聲音不大，但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江棠的手指攥了一下。
"大舅媽。"
"我說的是實話。"大舅媽放下茶杯。"棠棠，你今年都二十六了，我知道你被那個姓趙的傷了心，但也不能隨便拉個人就嫁了吧？你了解他嗎？他家裡什麼情況？有房嗎？有車嗎？"
每個問題都像是一把小刀，輕巧地插在桌麵上。
我沒說話。
倒不是接不上——我在A市有十七套房產，地下車庫裡停著九輛車，最便宜的一輛也夠買下這個小區一整棟樓——但我張不開這個嘴。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江棠。
她沒嫁"陸家少爺"。她嫁的是"民政局門口淋雨的普通人"。
如果我現在亮底牌，她會怎麼想？
會覺得我從頭到尾都在騙她。
所以我閉嘴。
江翰明這時候站了起來。
他比我矮半個頭，穿一件很新的淺藍色Polo衫，腰上別著車鑰匙。他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個力度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兄弟我教你做人"的意味。
"珩哥，不介意我這麼叫吧。"他笑。"走，看看我新提的車。"
他一隻手搭著我的肩把我往陽台拽。陽台下麵的停車位上，停著一輛白色的寶馬三係。嶄新的，臨時牌照還沒換。
"落地三十五萬。"江翰明特意報了個數。"明哥上個月剛升了區域經理，算是給自己的獎勵。"
他看著我，等著我的反應。
我點了點頭。
"不錯。"
"你呢？你騎的什麼電動車？"
"平台配的。"
他笑了一聲。那聲笑控製得很好，不算太大聲，但足夠讓客廳裡的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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