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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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賣騎手這活兒，我乾了三天。
三天裡我跑了四十七單，被差評了兩次——一次是送錯了樓棟，一次是因為客戶點的珍珠奶茶我沒有搖勻——平台暫時沒有封號，但評分已經掉到了四點二。
江棠每天晚上都會檢查我的接單記錄。
"今天跑了十四單，不錯。"她用計算器按了按。"算上補貼，一天能掙一百三。比我估的多。"
她在本子上記下數字，字跡工工整整。
"月底攢下來的加上我的工資，咱倆的生活費夠了，還能剩一點。"
她說"咱倆"的時候，特別自然。
像是真的在跟我一起過日子。
我看著她低頭算賬的側臉，有一瞬間覺得這種生活也沒什麼不好。
第四天出了事。
準確地說，不是我出的事，是江棠那邊出了事。
她在一家設計工作室上班，做平麵設計，月薪五千二。不高不低，剛好夠在A市最便宜的片區租個一室一廳，再加上吃飯和交通，每個月剩不下什麼。
那天中午我送完一單，順路去她公司樓下等她。我買了兩個肉夾饃，不貴，一個七塊，兩個十四。
我站在寫字樓門口，手裡拎著兩個紙袋，正想給她發消息。
然後我看見了一輛紅色的保時捷卡宴停在路邊。
車門開了。
下來一個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身高大概一米七五，但穿了內增高的皮鞋所以看起來接近一米八。頭發打了啫喱，梳得一絲不苟。西裝袖口露出一截金表，走路的時候特意把手腕往外翻。
副駕駛又下來一個姑娘，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挎著一隻鉚釘包，妝容濃得像要去走紅毯。
他們往寫字樓大門走去。
然後江棠從裡麵出來了。
她穿著公司的白色T恤工服，背著她那個洗得發舊的帆布包，低頭在翻手機。
抬頭的瞬間，她看見了那個男人。
她的腳步停了。
身體像被釘在原地。手指收緊，手機屏幕壓滅了。
男人也看見了她。
他沒停步。反而笑了。
那種笑我見過，白若琳提分手之前也是那種笑。客氣的、居高臨下的、帶著一點施舍的。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喲，棠棠。"
趙銘軒。
江棠跟我說過這個名字。五年的前男友，嫌她窮，跑了。
她沒有提過更多細節，但每次說到"趙銘軒"三個字的時候，她切菜的力度會變大。
"好巧。"趙銘軒走過來，旁邊的姑娘挎著他的胳膊。"你還在這家小公司？"
江棠沒說話。
趙銘軒掃了一眼她從裡到外的著裝，目光在她那雙穿了兩年的帆布鞋上停了一下。
"這是我女朋友，方漫。她家是做進出口的。"他特意加重了後半句。"漫漫，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
"你之前那個？"方漫的嘴角彎了一下，目光從頭到腳掃了江棠一遍。"挺樸素的。"
這個"樸素"用得很精準。不是誇，也不算罵，但每個字都在往人心窩子上戳。
江棠的下巴繃緊了。
我看見她的手指在褲縫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跟你們沒關係。"她的聲音很平。"讓一下，我要走了。"
"別急啊。"趙銘軒沒讓。他歪著頭，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聽說你結婚了？誰啊？乾什麼的？"
江棠沒回答。
趙銘軒笑了一聲。
"不會是比你還窮的吧？兩個人加在一起——"
"在這兒呢。"
我走過去。
兩個肉夾饃，一手一個紙袋。
趙銘軒轉過頭看著我。
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普通的黑色短袖，外賣平台的工牌掛在脖子上，褲腿沾著騎車濺上的泥點。
他笑了。笑得比剛才更開。
"這就是你老公？"他偏頭看江棠。"送外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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