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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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的年度股東大會，定在十月的第二個周五。
地點是A市國際會議中心，十七樓的宴會廳。到場的除了陸家的核心股東，還有關聯企業的高管、投資方代表，以及一部分有合作關係的商業家族。
秦伯提前三天就開始給我打電話了。
這一次他的語氣不是焦慮，而是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少爺，老爺子說了，您不來，他親自去接。以他的脾氣......他說得出做得到。"
我能想象出那個畫麵：我爺爺——陸氏集團的創始人、A市商界的活化石——穿著他那件灰色中山裝，拄著拐杖，在六樓沒電梯的老居民樓裡一層一層往上爬。
這畫麵太過刺激。
"我去。"
電話那頭秦伯的呼吸聲長長地、緩緩地吐了出來。
"少爺，您終於說了一句人話......"
他沉默了一秒，補了一句。
"對不起少爺，我失態了。"
掛掉電話之後，我看了看坐在對麵吃西瓜的江棠。
她穿著睡衣，頭發用一根筆紮成一個歪歪扭扭的丸子。嘴角沾著西瓜汁，手裡還拿著遙控器在換台。
"這周五晚上有個......活動。你跟我一起去。"
"什麼活動？"
"家族的年會。"
她啃西瓜的動作停了。
她慢慢轉過頭看著我。
"陸家？那個陸家？"
"就那個。"
她放下西瓜。看了我三秒。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上麵印著一隻咧著嘴笑的卡通柴犬。
"我穿什麼？"
周五傍晚，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樓下。
秦伯親自來接的。
他下車的時候打著傘——雖然沒有下雨——打開後門的時候微微彎著腰。
六十三歲的老管家，頭發花白，腰板筆直。他看見我的時候，眼眶明顯地紅了一圈。
"少爺。"
"秦伯。"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身後的江棠。
江棠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禮服裙。是兩天前送到家門口的，沒有署名，隻有一張小卡片寫著"少奶奶台啟"。
江棠舉著那張卡片問我："你家人都這麼正式的嗎？"
"秦伯的風格。"
此刻秦伯看著江棠，目光從頭到腳掃了一遍。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做某種評估。
然後他微微彎了彎腰。
"少奶奶好。"
江棠一隻腳正要邁上車。
聽到這三個字，她的腳懸在半空停了零點五秒。
"......你好。"
車開了四十分鐘，到了A市國際會議中心。
十七樓。
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走廊的燈光從冷白一下子變成了暖黃。
紅毯鋪了一路。兩側每隔三米站一個穿黑西裝的安保人員，耳麥的線從領口延伸到耳後。
江棠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我的袖口。
"緊張？"
"不緊張。"
她的指節是涼的。
宴會廳的門推開了。
水晶吊燈的光從頭頂瀉下來，照亮了整個大廳。圓桌依次排列，每張桌上都放著鮮花和金色的名牌。台上掛著巨幅的背景板，"陸氏集團年度股東大會"幾個字在燈光下泛著啞光。
大廳裡大概有兩三百人。
西裝、禮服、珠寶、名表。
這些人中的任何一個，單拎出來都能讓A市的某條街改名。
我們走進去的時候，最近的一張桌子上的人先看到了我。
然後第二桌。
第三桌。
像漣漪擴散一樣，所有的視線從四麵八方聚攏過來。
大廳裡的嗡嗡聲在五秒之內降到了最低點。
有人站起來了。
然後有更多的人站了起來。
我聽到了竊竊的交談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湧過來，但所有的聲音都壓到了最低。
"那是——"
"陸家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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