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口氣,從牆邊直起身,椅子腿落回地麵,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他拍了拍後腦勺,像是要把方才那句話從耳朵裡拍出去,然後抬眼看著方千籌,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複雜的弧度,三分荒唐、三分無奈、外加四分"老子今天算是開了眼"的歎服:
"你們這些超凡世家……"
他頓了頓,搖了搖頭:
"還真是會玩啊。"
方千籌端坐著沒動,隻輕輕彎了彎嘴角,蜜蠟珠子在腕間又轉了一圈,碰撞的細響裡,他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所以,這人......你殺不殺?"
朱殺聞言,將椅子拖了回去,坐好,看向方千籌,笑著說道:
"殺也不是不行。不過......"
他拖了個長音,眼底那層驚愕已經褪乾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從容的討價還價姿態:
"得看看你的報酬是什麼。畢竟儒序陳家可不是吃素的,殺了他們的少主,你要是罩不住,那我可就得亡命天涯了。"
方千籌聞言,眼底驟然亮起來,那股方才刻意壓著的急切終於泄了一絲出來,身子微微前傾,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朱殺兄弟,你這是答應了?"
朱殺笑著搖頭,豎起一根食指晃了晃:
"我說了,我要看看你能付出什麼代價。方大少爺,做生意講究的是誠意,你總得讓我看到你的誠意,對吧?"
方千籌幾乎沒猶豫,脫口而出:"沒問題,隻要你答應,隨你開價。"
話音未落,他俯身從茶幾暗格裡抽出一張空白卷軸,麻紙泛著淡淡的青灰色,邊緣壓著一道暗金色的商序紋路。
方千籌將卷軸平鋪在桌麵上,隨即周身氣勢陡然一變,一層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浪從他體內炸開,濃烈的財氣在茶室裡翻湧如潮,茶盞裡的湯麵都跟著泛起細密的漣漪。
他抬手在虛空中寫畫,指尖過處,金色字符憑空凝結,一筆一畫皆帶著商序獨有的契約之力。
那些字符如飛蛾撲火般落入空白卷軸,墨跡自行浮現,一列列條款在麻紙上延展開來,密匝匝鋪了半幅。
最後一字落下,方千籌毫不猶豫地咬破指尖,一滴殷紅的血珠滴落卷軸正中,血色瞬間滲入紙紋,與金色字符交纏成一道暗芒,旋即隱去。
他將卷軸調轉方向,推向朱殺麵前,指尖在紙麵上輕輕一叩:
"朱殺兄弟,你看一下。這是我以商序之力擬的契約,條款隻針對你我今日談話......
一旦我們任何一人將今天的內容泄露出去,商契反噬,魂飛魄散。"
他頓了頓,指尖收回,蜜蠟珠子在腕間碰撞出一聲清響,補了一句:
"當然,你若是突破到七序,這份商契的約束力便壓不住你了。但到那時......商序淘朱殿會替我把後麵的賬算完。"
朱殺垂下眼,目光掃過卷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色字符,商序獨有的契約氣息撲麵而來,帶著一種不容僭越的肅重。
他沉默了兩息,仔仔細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那些條款當真隻針對今日對話的內容,沒有埋什麼暗坑,沒有藏什麼後手。
他抬起頭,看向方千籌,嘴角一點一點地揚了起來,像是看到了什麼極有意思的東西。
"方大少爺,我現在倒是真的好奇了。"
他抬眼,笑意在眼底鋪開,比方才任何時候都要真切,帶著少年人麵對刺激活兒時那種按捺不住的興奮:
"說吧,你的計劃,還有你能付出的報酬。"
話音未落,他真氣一閃,指尖凝出一滴血珠甩向商契。
那滴血落在紙麵上,卷軸驟然泛出金光,光芒從紙紋深處湧出來,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座天平的幻象,兩端微微晃動,旋即與血光、金光一同消散在茶室暖黃的空氣裡。
朱殺感覺靈魂深處傳來一絲極細的牽扯,像有人在他元神上係了一根看不見的絲線,輕輕一拉,便烙下一道印記。
不疼,不癢,卻清清楚楚地告訴他......這單買賣,已經拴上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滴血已經不見了,卷軸恢複成一張普普通通的空白麻紙,仿佛方才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但靈魂裡那抹牽扯是真實的,像一道懸在意識深處的警鈴,也像一枚看不見的籌碼,落入了他和方千籌之間的天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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