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那道懶散的聲音陡然提了起來,帶著驚喜:
"當真?!在哪?我馬上過去!"
"魚尾區,花街,夜色玫瑰八樓。"
方千籌的手指在手機邊緣輕輕一敲,語氣急切而又熱烈:
"你到了,會有自己人接你。"
"等我!二十分鐘!"
電話掛斷了。
最後一句話在茶室暖黃的空氣裡回蕩了兩息,然後被炭火的劈啪聲吞沒。
朱殺端坐著沒動。
他的手指停在桌沿上,指腹貼著木質紋路,掌心微微發涼。
他腦子裡那段剛剛簽完的商契牽扯還懸在靈魂深處,像一根極細的弦,此刻正被人從另一端輕輕撥了一下。
陳守拙。
電話那頭是陳守拙。
他剛剛簽了契約要殺的人,此刻正被方千籌用"守拙哥"三個字叫過來見麵。
朱殺的目光釘在方千籌臉上。
方千籌放下手機,忽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茶室裡炸開,撞上牆壁又折回來,一層疊一層,越笑越響,越笑越失控。
他彎著腰,一隻手撐著桌麵,另一隻手捂著眼睛,肩膀一聳一聳的,笑聲裡漸漸帶出別的東西......
粗重的喘息,顫抖的氣息,然後是一滴透明的液體從他指縫裡滲出來,順著腕骨滑下去,滴在蜜蠟珠子上,在燭火裡閃了一下光。
他在笑。
他在哭。
兩種情緒在方千籌臉上交織成一張近乎崩潰的臉,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卷回了最原始的弧度。
朱殺沒有說話。
他隻是靠在椅背裡,看著對麵那個又哭又笑的商序巨子,目光從審視變成了某種更複雜的東西。
朱殺率先開了口,聲音很輕,卻帶著刀鋒般的銳利,每一個字都淬了冷意:
"方千籌。"
他叫了全名。
從"方大少爺"到"方千籌",隻隔了一通電話的距離。
"你讓我殺的......到底是誰?"
方千籌聞言,粗魯地抹了一把臉。
那雙手方才還在虛空寫畫金色字符、端茶盞、推卷軸,此刻卻像尋常少年一樣胡亂蹭過眼眶,淚水混著一點額角的細汗,全擦在他那件月白色絲綢襯衫的袖口上,洇出幾團深色的痕跡。
那件襯衫料子極好,袖口的暗紋金線在燭火下閃著細光,被這麼一蹭,價值便折了大半。
他沒在意。
方千籌直起身,深呼吸了兩次,胸膛劇烈起伏後又緩緩平複下來。
他整了整衣領,抬眼看朱殺時眼底那層紅還沒完全褪去,但神誌已經收回來了。
"朱殺兄弟,"
他開口,聲音比方才啞了三分,卻帶著一種出奇的真摯:
“等人到齊,我全都告訴你。隻要你能幫我和守拙哥把這條道走完......”
他慢慢站起來,動作不快,甚至帶著幾分慎重。
雙肩放平,背脊彎下,向著仍舊靠坐在椅中的朱殺,端端正正鞠了一躬。
一位商高巨子向一個八序散人行此大禮.....這要是傳出去,整個北疆的茶館酒樓都能把天花板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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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千籌沒有抬頭,聲音從低垂的姿態裡悶出來,帶著鼻音,卻字字咬得清楚:
“日後旦有用得到我方千籌的地方......全力以赴,絕無二話。”
茶室安靜了兩息。
燭火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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