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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裡再次安靜下來。炭火的餘燼徹底暗了,灰堆裡什麼聲音都沒有了,隻有碟中湯包湯汁凝結的細微油光在暗色裡慢慢收乾。
朱殺慢慢站了起來。
他走到窗前,伸手推開了一線窗縫。北疆的風從那道縫裡擠進來,擦著他的指節掠過去,帶著一股乾冷的鐵鏽味。
陳守拙看著他的背影。方千籌攥著茶壺的手懸在半空,不敢動,不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半晌,朱殺開口了。
聲音不高不低,被風吹散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清晰地撞在牆壁上又彈回來。
"秘境裡殺了那兩個,我可以。"
"但......"
他轉過身,逆著窗外漏進來的灰白色天光。臉上的輪廓被割得明暗分明,一半沉在陰影裡,一半泛著冷白。
他看向陳守拙,緩緩開口:
"你要我怎麼殺你。"
陳守拙聞言笑了。
那笑很從容,從容得像是這個問題他已經翻來覆去想過幾千遍,終於等到有人來問。
"到時候,等你殺了那兩個之後,出了秘境......"
他伸手折扇在掌心輕輕一敲,聲音清脆。
"我會給自己一個......配得上我陳守拙的死法。"
"不會讓你為難。"
朱殺看了他兩秒。
"行。"
他重新坐回椅子裡,端起自己那盞涼了不知道多久的茶,仰脖灌了一口。
茶湯早已冷透,澀味在舌根漫開,他咽下去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
"一周後,秘境裡見。"
擱下茶盞,桌麵留下了一圈水漬。
水漬慢慢洇開,在木紋上暈成一個不規則的圓,邊沿被乾木吸出一道深色的痕。
陳守拙看著他,深吸一口氣,把折扇"啪"地合攏,扇骨與襯布擦出一聲極細的輕響。
"朱殺。"
朱殺正要起身,被這一聲叫住了,肩膀微微停了一下。
"你不問我......為什麼要讓自己死?"
朱殺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刀鋒掠過水麵。
"十一年前昆虛秘境崩毀,那時候你就該死了。"
"多活了十一年......還不夠?"
“一個少年天才,成了廢人,這種日子你也早就過夠了吧!”
“不如死在精彩之中!”
這話撂得輕飄飄的,像往深井裡扔一顆石子,半天才聽見落底的回聲。
不鋒利,但足夠重。
重到陳守拙臉上那層從容的殼在這一瞬間裂開了一道縫。
陳守拙愣在那兒。
然後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得肩膀微微發抖,笑得嘴角那層痞氣全碎了,碎成一種近乎慘淡的東西。
他沒出聲,但眼眶邊緣那一點薄紅被炭灰的餘光照得清清楚楚。
半晌,他止住笑,點了點頭。聲音發啞:
"……說得對。夠了。"
朱殺沒再看他。
他把工裝夾克的拉鏈從下巴一路拉到頂,齒縫咬合發出一道利落的聲響,推開暗門。
暖風帶著香氣從走廊儘頭灌進來,卷著他衣擺上殘留的茶香和炭火氣一起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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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去兩步,腳步頓了一下,側了側臉,聲音不高不低地甩回來。
"一周後見。秘境的地圖和規則......明晚之前送到我手上。"
"還有......"
他嘴角彎了彎,那笑裡三分戲謔七分認真。
"我的出手費很貴。你們最好提前把棺材本都掏出來,別到時候付不起賬,搞得大都為難!"
話音散在走廊裡。
暗門轟然合攏,沉重地卡進門框的凹槽,把外麵的風聲和裡麵的寂靜一刀切斷。
陳守拙和方千籌麵對麵坐著。
桌麵上三隻茶盞,一隻空得見了底,兩隻半滿,茶湯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油花。
炭火徹底熄了,灰堆裡連一點紅光都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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