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人有兩次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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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勉臉色更加難看，轉向李安寧和九公主——他雖不識這兩位具體是誰，但看其衣著氣度、身旁跟隨的仆從，便知定是京中極富貴人家的小姐，絕非尋常門戶。
他壓下心頭煩亂，拱手道：
“讓兩位小姐見笑了。接下來是本官的家事，今日幾位救了內子，改日本官必當備禮向幾位致謝。今日家中紛亂，便不多留幾位了。”
先前那位認出柳芸娘的熱心婦人見狀，知道官宦人家的家務事自己摻和不起，訕訕地退後幾步，悄悄走了。
李安寧卻站在原地沒動，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歪頭打量他，仿佛在看什麼稀奇物件。
陳知勉心頭火起，又客客氣氣請了一遍。
李安寧這次直接問道：“這位姐姐還沒趕我走呢。你是哪位呀？”
“這是我家！”陳知勉幾乎是咬著牙，“我乃此間主人！”
“你家？”
李安寧往前一步，小手一背，語氣忽然慢了下來，“這院子——如果本郡主沒猜錯，租金是柳姐姐付的吧？”
她故意頓住，果然看見陳知勉在聽到自己身份時瞳孔地震。
她小嘴一撇，嫌棄得毫不掩飾，“你一個戶部主事，俸祿夠你喝幾頓酒？”
“你死活不肯和離，不就是舍不得一個不拿工錢的下人，要不說還是你會過日子呢。”
“你血口噴人！” 陳知勉臉皮漲紅。
“我噴你？” 李安寧小臉一板，忽然伸出肉乎乎的手指，一樣樣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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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你功名靠她供養；二，你起居靠她伺候；三，你現下這遮風擋雨的屋簷，也是她的血汗錢租的。”
她每數一樣，就往前走一小步，氣勢竟逼得陳知勉下意識退了半步。
“吃她的，喝她的，住她的——轉過頭來，給她冷臉，嫌她礙事，恨她擋了你的青雲路。” 李安寧搖搖頭，歎了口氣，那惋惜的語氣比直接罵人更羞辱：
“陳大人，你這哪兒是娶妻，您這是找了個活菩薩，專門舍身飼狼啊！”
九公主滿臉嫌惡地往後縮了縮，像是看見了什麼臟東西：“天爺，這、這也太惡心人了！”
安婆子卻像被點著的炮仗，猛地一拍大腿，扯著嗓子就嚎開了：
“原來你是這種人！我家姑娘掏心掏肺伺候你，在你眼裡就是個倒貼錢的奴才？！陳知勉！你摸著良心問問，沒有姑娘，你能有今天？！你讀的那些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陳知勉被這層層剝皮、邏輯清晰的指控釘在原地，臉上血色褪儘，嘴唇哆嗦著，那句“有辱斯文”卡在喉嚨裡，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柳芸娘靜靜地看著，看著這個曾讓她仰望、讓她卑微到泥土裡的男人，此刻像一個被戳破的皮囊，隻剩空洞和狼狽。
那口堵了太久的濁氣，化作一聲極輕、卻清晰無比的：
“嗬。”
這一聲，比任何眼淚和控訴都讓陳知勉如遭雷擊，羞憤欲死。
這婦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們是夫妻，他丟了臉，難道她就體麵了？
李安寧眼睛一亮，趁熱打鐵：“哎呀，陳大人你看，連姐姐都覺得本郡主說得在理呢！要不怎麼說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陳知勉臉上血色徹底褪儘，指著李安寧的手都在抖，一半是氣，一半是某種被當眾扒皮的恐慌。
柳芸娘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掠過臉色鐵青的夫君，最終落在李安寧身上：“多謝郡主今日仗義執言。家中汙濁，確實不敢再玷汙郡主清聽。妾身自己的路，終須自己理清。”
九公主小臉皺成一團，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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