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絕望的主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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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時，陳知勉被人匆忙找回，急停在院門口。
他袍角沾灰，氣息未勻，正待質問院中為何聚了這許多人，那句“軟飯橫吃...惡心到家了！”便尖銳地刺入耳中。
他身形一僵，仿佛被當眾抽了一耳光，臉上血色褪儘，手下意識攥緊了衣袍。
這些人在胡說些什麼！！
院內，九公主被李安寧這番劈頭蓋臉、全然顛覆她認知的痛斥給震住了，小嘴微張看著義憤填膺的李安寧，一時竟組織不起任何語言。
主要是她覺得她說得，真的還挺有道理的！
安婆子則激動得老淚縱橫，猛地一拍大腿，啞著嗓子連連道：“你這小姑娘句句都戳在人心窩子上！老天爺啊，您總算開眼了，讓貴人聽到了咱家姑娘的冤屈！”
而屋內，床榻之上——
柳芸娘那原本空洞望著帳頂、任由淚水滑落的眼眸，在李安寧那句“惡心到家了！”炸響時，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那尖銳、鮮活、甚至有些粗鄙的罵聲，像一道劈開濃霧的閃電，把她從渾渾噩噩的絕望中猛地拽了出來。
他們是有情人，那自己呢，自己算什麼啊？
他也曾為她折過一支顫巍巍的杏花，別在她洗得發白的衣襟上。他也曾在下雨天，用自己的袖子為她遮過一程路，半邊身子濕透，卻對她笑得明亮。
那時，燭火映著兩張年輕的臉，他握著她的手研墨，說：“芸娘，此生絕不負你。”
她信了。所以再苦再難，她心裡卻是滾燙的——以為總能苦儘甘來。
他終於金榜題名。
喜報傳來那日，她對著水缸照了又照，怕自己憔悴的模樣配不上他的風光。她滿心歡喜，等來的，卻是他冰冷的臉，和那句讓她“認作妹妹”的誅心之言。
她不肯。幾乎是用性命，換來了一紙婚書。
可然後呢？
他恨自己。
他用了最殘忍的方式——用一場沉默的婚姻，為她修築了一座無碑的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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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將她一點點淩遲，風乾。
所有人都說她錯了，連安媽媽眼底也藏著歎息。
可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憑什麼吃苦的是她，供養的是她，被棄如敝履的還是她？！
九公主愣愣地問：“那現在怎麼辦？裡麵的女子雖說這次救下來了，可...”
滿院子的人，竟沒一個覺得這問題問一個八歲孩子有何不妥。連安婆子都紅著眼，像抓住主心骨般望著那還沒自己腰高的小姑娘。
誰知李安寧小肩膀一聳，兩手一攤：“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九公主眼睛瞪得更圓了。
“若換作我，定然立刻同這倀鬼般的男人和離，老死不相往來。”李安寧說得乾脆，隨即話鋒一轉，“可萬一，裡麵的姐姐自己不想呢？”
“不能和離啊！”安婆子聞言，急忙顫聲道，“小姐娘家已無人撐腰，若再和離，失了名分，往後可怎麼活...”
李安寧朝九公主遞了個“你瞧吧”的眼神。
九公主愈發困惑：“那若不和離，又會怎樣？”
李安寧歎了口氣，聲音低了些：“那便是鈍刀子割肉。今日救下了，明日呢？後日呢？他們之間心裡的那道裂痕...怕是女媧來了也難補。就算麵上勉強糊弄過去，裡頭也早就潰爛透了。”
安婆子聽得心如刀絞，捂著臉哀泣：“我的小姐啊...怎就命苦至此...”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輕響，那扇一直緊閉的房門，竟從內被拉開了。
柳芸娘披著件單薄的外衫，臉色蒼白如紙，身子還在微微發顫，可那雙曾空洞無物的眼睛，此刻卻像燃儘餘燼後露出的一點冷硬星火。
她扶著門框，目光掠過院中眾人，最後落在安婆子身上，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安媽媽，別哭了。”
她頓了頓，吸了口氣，仿佛用儘了全身殘餘的力氣，說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我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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