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說出口的最大限度。阿勒坦沒有直接說不打，把判斷留給了撒察。
撒察盯著他：“你說有埋伏，看見了什麼？”
“蹄印碎，馬在小步挪。”阿勒坦說，“坡上的草是新倒的。穀裡連鳥都沒有。”
撒察冷哼了一聲：“泰赤烏那幫崽子，也就會躲在坡上放冷箭。”
撒察身後一個老那可兒催馬上前：“頭人，要不要分一股從坡上繞？”
“不用。”撒察說，“泰赤烏崽子躲在坡上，咱們從坡上繞，正好撞他箭上。從穀底沖，衝過去就是他後背。”
老那可兒沒再言語。
撒察擡頭看了看兩側的坡，坡上灌木密殘雪斑駁，夕陽把坡頂照成一片暗金色什麼都看不清，撒察看了大約三息。
“泰赤烏人搶了我的人。”撒察說。他的聲音不大，可周圍的那可兒都聽見了。“他們搶了我的牛，殺了我的部民，鑽進溝裡等著。我們要是就這麼回去，以後誰都敢來咬一口。”
他撥轉馬頭，麵向穀口，把彎刀從鞘裡抽出來半截，刀鞘上的銀飾在夕陽下閃了一下。
“進去。”
撒察對左右那可兒說：“弓上弦，刀出鞘。進了穀，別散，跟著我。”
兩個老那可兒應了一聲，弓已經拉了半滿。
阿勒坦的嘴張了一下。
他看見者勒彌在看他。那雙細眼睛裡還是沒有任何錶情。
阿勒坦閉上了嘴。他壓低聲音對者勒彌說：“進了穀，你跟緊我。”
者勒彌沒看他：“你跟緊我。”
阿勒坦夾了夾馬腹，跟在撒察後麵。
十五騎加上阿勒坦和者勒彌，魚貫進入山穀。
穀裡比外麵暗。兩側坡脊把夕陽切成一條窄縫，穀底是凍住的河溝，冰麵上覆著殘雪，馬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風在穀裡打旋，嗚嗚的，灌進耳朵裡。
撒察騎在最前麵，栗色大公馬的蹄子踩在冰上一步一步走得很穩，彎刀已經抽出來橫在馬脖子前麵，兩個老那可兒跟在他左右兩側，弓上了弦，眼睛盯著兩側的坡。
阿勒坦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者勒彌在他左邊，弓橫在馬鞍上，眼睛一直在掃兩側的坡。
走了大約一百步。
穀越來越窄。兩側的坡越來越陡，灌木越來越密。穀底的河溝拐了一個彎，前麵的路被一塊突出的岩石擋住了半邊。
阿勒坦後脖頸的汗毛豎起來。他的眼睛盯著兩側的坡，盯著那些灌木，盯著每一塊可能藏人的石頭。
他看見了。
右側坡上，一叢灌木的枝條動了一下。沒有風。風是從穀口往穀尾吹的，那叢灌木卻往穀口的方向倒了一下。
人。
“有埋伏。”
阿勒坦剛喊出三個字，箭就來了。
箭不多。稀稀拉拉的一片，從兩側坡上射下來，十幾支，二十來支，參差不齊。有的紮進冰裡，有的紮進馬鞍，有的偏得離譜，釘在穀壁上嗡嗡響。可有一支箭，直直地紮進了走在最前麵的那個那可兒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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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連人帶馬栽了下去，血噴在冰麵上，黑紅一片。
“有埋伏！”有人喊。晚了。
第二陣箭比第一陣齊了些。撒察的馬中了箭，人立起來，把撒察往旁邊甩。撒察沒鬆手，他穩住馬，彎刀舉過頭頂，吼了一聲：
“沖！衝出去！”
踢了一下馬腹，栗色大公馬往前躥。穀口方向有箭，往回退也是靶子，衝過穀尾，才有活路。
可穀尾也有人。七八個人影從岩石後麵站起來，手裡舉著弓和刀，亂糟糟的，已經在那裡等了一會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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