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裡。他掙紮著爬起來，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轉過身，臉上全是血和泥，短刀在手裡抖。
者勒彌的弓已經拉開了，箭頭指著那人的胸口。
“留活的。”阿勒坦說。
者勒彌的箭頭偏了半寸，射在那人右肩上。那人慘叫一聲，短刀掉在地上，捂著肩膀跪了下去，血從指縫裡往外滲。
阿勒坦走過去，一把揪住那人的皮襖領子，把他按在雪地上。那人掙紮了兩下，發現怎麼也掙脫不掉，就不動了，喘著粗氣，嘴裡嘟囔著什麼，泰赤烏口音，聽不真切。
“你們的頭是誰？”阿勒坦問。他的蒙古話還不太流利，但這幾個字說得清楚。
那人瞪著他，不說話，嘴唇抿得緊，下巴上的鬍子沾著雪和血。
阿勒坦把彎刀抵在他的喉嚨上。冰冷的刀刃壓在皮膚上，那人的喉嚨動了一下，滾得很快。
“名字。”
那人的聲音抖得厲害，說了兩遍才說清楚：“納牙阿，納牙阿帶的隊。”
“多少人？”
那人又抖了一下，先說了二十一，又改口：“十八個。”
“去哪？”
“西邊。進山穀歇腳，然後繼續往西走。”那人的嘴唇在抖，血從右肩的傷口滲出來，順著胳膊往下流，滴在雪地上，“我們就是來搶點東西。別殺我，我家裡還有老娘。”
“納牙阿在哪？”
“在前麵，帶著大隊。”俘虜的牙打著戰，“他說搶完這趟，回主部過冬。”
“主部誰管事？”
俘虜沒料到問這個：“塔裡忽台那顏，還有別的那顏，我一個趕馬的，說不清。”
阿勒坦沒理他。他擡頭看了一眼前方。前麵的坡脊後麵，泰赤烏人的大隊已經看不見了，大概翻過了梁。蹄印一直往西，指向遠處的一道山口。
者勒彌指著遠處的山口：“這穀，東西走向，兩側是坡，穀底窄，冬天是個風口。”
“納牙阿選這裡歇腳？”阿勒坦說。
“不是歇腳。”者勒彌說，“是等咱們。”
納牙阿要是在山穀裡歇腳，兩側坡上一埋伏，追進去就是活靶子。阿勒坦催馬快了幾分，又勒住。他昨天才到撒察營地，今天頭一回出任務。撒察的老兄弟憑什麼聽一個昨天還在放羊的人的話？他說穀裡藏了人，誰信？萬一他看錯了呢？
“繼續？”阿勒坦說。
者勒彌嚼著幹肉，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阿勒坦看了那俘虜一眼。帶著傷號趕路，走不快，還會喊。他偏過頭，對者勒彌說了兩個字：“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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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勒彌走過去，短刀在俘虜脖子上一抹。血噴出來，濺在雪地上，冒著熱氣。那人哼都沒哼一聲，身子軟了，倒在雪地裡。
阿勒坦問：“納牙阿知道後麵有人追？”
“知道。”者勒彌把短刀在雪地上蹭了蹭，“落單的三個沒回去，他就知道了。”
“那他還在穀裡等？”
者勒彌看了他一眼：“他等著呢。等咱們進去。”
接著兩人翻身上馬，繼續追。這一次阿勒坦跑在前麵，黑馬的蹄子踩在軟泥上，濺起一片雪水。
跑了大約一個時辰，山穀的入口出現在前方。兩道坡脊合抱，中間留了一道窄口，穀底是一條凍住的河溝，冰麵上覆著殘雪。穀口聽不見馬叫，也聽不見人聲。
阿勒坦勒住馬，在穀口外五十步的地方停下來。
者勒彌也勒住馬，翻身下來。他沒有往穀裡看，而是蹲下來，看地上的蹄印。看了很久，手指在蹄印邊緣摸了摸，又在雪地上比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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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印往裡走。”者勒彌說。他伸出手指，在蹄印旁邊比劃了一下，“方向齊，可步子碎，馬在小步挪，沒有跑。”
他站起來，走到穀口側麵的坡腳下，跪下去，伸手摸了摸坡上的草。草被壓倒了一片，倒伏的方向朝著穀裡，斷口還新鮮，滲著一點汁液。他把那根斷草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汁液還沒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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