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埋伏者勒彌從坡脊上下來的時候，太陽剛升過東邊那道梁。
他沒多說，蹲在雪地上拿樹枝畫了一道線，又在旁邊點了幾個點。泰赤烏人趕著搶來的牛往西走，二十來個，裡頭有傷者，走得不快。
阿勒坦的手從刀柄上鬆開，掌心一層薄汗。
“追。”
者勒彌翻身上了青灰馬。兩匹馬順著坡脊下去，銜著那道蹄印往西。雪地上一片白，風從北邊刮過來。阿勒坦把皮帽子的耳罩往下扯了扯，隻露出一雙眼睛。黑馬跑得穩，四個蹄子踩在殘雪上咯吱響。他夾了夾馬腹，追上前麵的者勒彌。
者勒彌騎在青灰馬上，身子前傾，眼睛盯著地麵。雪地上的蹄印亂糟糟的，牛蹄馬蹄人的腳印攪在一起，可在者勒彌眼裡，這些印子各走各的路。
跑了大約兩箭地，者勒彌勒住馬翻身下來，單膝點進雪裡，伸出一根手指按了按一枚蹄印的邊緣。雪殼已經硬了，蹄印邊緣結了一層薄冰。他又拿弓弦量了量兩枚蹄印之間的距離，站起來回頭看了阿勒坦一眼。
“二十一個。”者勒彌說，聲音從喉嚨裡滾出來，“十九匹走馬，兩匹馱牛。走了兩個時辰。”
阿勒坦也下了馬伏在他旁邊看，可他什麼都看不出來，在他眼裡這些蹄印都一樣。
“怎麼看出來的？”
“馱牛的蹄印又圓又深，走得慢。”者勒彌指了指地上幾枚印子，“走馬的蹄印又長又淺，跑得快。十九匹走馬的印子在前，兩匹馱牛的在後。”
他又指了指雪地上幾滴黑褐色的斑點。血，已經凍住了，嵌在雪殼裡。
“有人受傷。血滴在左蹄印邊上，傷號騎在左邊那匹馬上。
阿勒坦問：“傷號重不重？”
者勒彌沒擡頭：“血滴得密，走不遠。”
阿勒坦看著那幾滴血，又看了看者勒彌。這人蹲在雪地上，狐皮帽子的帽簷壓得低，看不見臉，隻能看見他後頸上一道舊疤，在晨光下發白。者勒彌沒再解釋，翻身上馬。
一隻烏鴉從北邊坡上飛起來，叫了兩聲，又落下去。
“能追上嗎？”阿勒坦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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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馱牛走不快。”者勒彌說，“而且他們還有傷者。”
兩人繼續往西。
太陽升高了，雪開始化，表麵一層軟泥，馬蹄踩上去噗噗響。地形從開闊的草坡變成了起伏的丘陵，一道梁接一道梁。蹄印一直往西，沒有拐彎，泰赤烏人走得很篤定，大概覺得沒人敢追。
追了兩個多時辰，者勒彌忽然擡起手，勒住馬。
阿勒坦也勒住馬，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前麵的坡脊上，有三個黑點在移動。三匹馬，三個人，落在大隊後麵，和前麵的隊伍拉開了半裡地。其中一匹馬上馱著一個人，橫趴在馬背上，一動不動，是傷號。
“落單的。”者勒彌說。
“三個，加一個傷號。”阿勒坦盯著前麵，“正麵沖，他們喊一嗓子，大隊就聽見了。”
“繞南梁。”者勒彌已經把弓摘了下來。
阿勒坦盯著那三個黑點。三個，正麵衝過去，對方有準備，不一定吃得下。可如果繞到旁邊，他們還有傷員，勝算很大。
“能打。”阿勒坦說，“最好抓一個舌頭。”
者勒彌沒說話，把弓從肩上取下來，搭了一支箭在弦上。這就是回答。
阿勒坦問：“傷號那匹馬，射人還是射馬？”
“射人。”者勒彌說，“馬驚了，傷號就帶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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