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嘆了口氣，“走了，阿妹那邊也多不了我一張嘴。”
老門代沒接話。他往手心裡哈了一口氣，搓了搓。
“門代爺爺，”年輕人忽然問，“你說，他要是真當了頭，咱們這些沒馬沒刀的人，他管不管？”
老門代想了一會兒。
“他給傷號治傷，沒問人家有沒有馬。”老門代說，“他分活，也沒落下你，給口吃的湊活著活就行。”
“那倒是。”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雪的味道。
第二天，營盤又少了人。
烏力吉是夜裡走的。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帳子沒拆，氈子卷了，馬牽了，腰間那把舊刀也帶走了。他走到營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營盤裡黑著，隻有傷號帳裡透出一點火光。
第二天早上，有人看見他空了的鋪位，嘀咕了一聲：“走了？”
“走了。”
“投哪了？”
“南邊親戚。他昨晚說的。”
“哦。”
沒有人去追。也沒有人說他什麼。剩下的人縮回自家帳門口，說話聲壓得更低，沒多會兒也散了。
那木海那戶是當天夜裡走的。一百多隻羊，二十幾匹馬，三頂帳子，一夜之間拆得乾乾淨淨。有人看見他們往東走了，誰也沒問去哪。往東，過了河，是泰赤烏的地界。
“投泰赤烏去了。”朝魯立在營門口，看著地上的車轍，吐了一口，“羊都不要了？”
“就是在等把羊數好捲走。”老門代說，“投過去，羊就是見麵禮。”
“泰赤烏收人收牲口，收完了，他不成哈拉抽了？”
“那也比留在這兒強。”老門代說，“他那麼大的家業，留下，到時候泰赤烏來收，更慘。”
朝魯沒接話。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去修圍欄了。
下午，東邊的哨回來了。
“二十來騎。”哨兵說，嗓子有點緊，“從東邊來，奔著營盤來的。拿刀。”
“多遠？”阿勒坦問。
“十來裡。”
“走得快慢？”
“不快。”哨兵說，“像是不著急。”
阿勒坦想了想：“他們不著急，是因為以為我們散了。想來收沒人要的東西。”
營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阿勒坦說：“該幹什麼幹什麼。”
他說完，轉身進了傷號帳。有人看著他的背影，有人低下頭繼續幹活。但幹活的人，比剛才快了。
傍晚，忽察兒召集了人。
“都來。”他說，“有事商量。”
來的有那幾個撒察舊那可兒，有兩戶有威望的老牧戶，有畢力格，他站在人群另一邊，有者勒彌，他站在人群邊上。阿勒坦本來沒打算站進去，他站在圈子外麵。但朝魯回頭看了他一眼，往邊上讓了讓，給他留了個位置。
忽察兒站在人群中間，清了清嗓子。
“我阿爸死了。”他說，“仇要報。我已經讓新來的去辦了。他是我阿爸收的人，刀也是我阿爸給的，他欠我阿爸一條命。”
他環視一圈。沒有人應。
“頭人，”一個老牧戶開口，“你說報仇，怎麼報？”
“我讓新來的去辦。”忽察兒說。
“他有什麼辦法？”
“他有辦法。”忽察兒說，“他說了的。”
老牧戶看了看阿勒坦，又看了看那幾個那可兒：“他說的，你們信？”
朝魯站了一會兒，沒開口。他看了一眼斡惕赤斤。
斡惕赤斤拄著拐棍，從人群邊上走過來。老頭獨眼掃了一圈，開口了：
“頭人，我跟著你阿爸，跟了二十年。”斡惕赤斤說，“他年輕的時候，我一個人給他喂三個營地的馬。他打泰赤烏，我跟著。他收牧戶，我跟著。他說打誰，我們就打誰。他說怎麼打，我們就怎麼打。”
“現在呢？”忽察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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