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問問那個新來的？”“不，不行。他才來了三天。”
“他喊'跟我走'的時候，你在營裡。”朝魯說，“我跟著他出來了。”
鍋邊安靜了。有人喝了一口奶茶，燙得嘶了一聲。
“其實他分的活，倒是沒毛病。”斡惕赤斤又說了一句，“馬圈修好了，羊也歸攏了。你看那個圍欄，修得比撒察在的時候還齊整。”
“可打仗不是修圍欄。”
“我的意思是。”斡惕赤斤把碗放下，獨眼掃了一圈，“先別急著跑。”
下午，巴特爾要回脫欒營了。少年把馬牽到營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阿勒坦，撓了撓頭。
“脫欒爺爺說，你要是沒地方去，回咱們那兒。他給你留了鋪位。”
阿勒坦沒答。他彎下腰，把一根斷了的圍欄樁子扶起來，看了看茬口。木頭從中間裂了，得換一根。
“我不回去了。”他說。
巴特爾沒再問。他從馬鞍上解下一條肉乾、幾塊奶豆腐，扔給阿勒坦，翻身上馬。“不回，現在還能幹嘛，保不齊明天全跑了。”
馬蹄聲漸漸遠了。阿勒坦拎著那袋乾糧，站在營門口，看著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東邊的坡後麵。
其實他說的對，但是阿勒坦已經回不去了，脫欒的營地日子一眼就能望到頭，和他在防疫站時的日子其實沒什麼區別。但他既然已經死了一回了，還要過回那樣的日子嗎？他這些天其實一直在想這件事，現在想想，乾脆幹票大的，要是死了，說不定就回去了。
然後他轉身，去了畢力格的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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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力格是營裡的大戶，三百多隻羊、二十來匹馬、三個兒子個個能騎馬，撒察在的時候畢力格見了他低頭就走，貢一份不少交。撒察死了，他誰的帳都不進，守在自己帳門口，看著營盤一天天空下去。
阿勒坦走過去的時候，畢力格堵在門口，沒起身。
“新來的，找我？”
“找你。”
“找我幹什麼？”畢力格說，“我就要走了。”
“你去投奔誰？”
“泰赤烏。他們收人。”
“泰赤烏收人，先收牲口。”阿勒坦說，“他們是大部落，你的羊，你的馬，你三個兒子，到了那邊，都是他們的。”
畢力格沒說話，低著頭。
“你留下。”阿勒坦說，“你的還是你的。泰赤烏搶的東西，我去搶回來。”
“你拿什麼搶？”畢力格說，擡起頭看他，“你才來了三天。”
“我從山穀裡活著回來九個人。”阿勒坦說，“還有你的馬。”
“我憑什麼信你？”
“你不用信我。”阿勒坦說，“你如果也覺得泰赤烏會保你，保你的牛羊，你的兒子，那就走。你信我，現在也不必跟我保證，”他停了一下，“打贏了，泰赤烏的畜群，分一份給你，你得幫我，幫我說話，在....打輸了，你損失的，你本來也保不住。”
畢力格擡眼打量他，看了很久。太陽偏西了，光打在阿勒坦臉上，半明半暗。
“我三個兒子，不能跟著你白死。”畢力格說。
“不會。”阿勒坦說，“我不拉你兒子上戰場。”
畢力格沒接話。他站起來，進了帳。過了一會兒，帳裡傳來他跟他老婆說話的聲音，女人的聲音尖，男人的聲音低，說了幾句，安靜了。然後他出來，說：
“馬，你明天來牽。人，我讓大兒子跟著你去。”
阿勒坦沒多話。他轉身走了。走出去幾步，聽見畢力格在他身後喊了一句：
“你要是一仗打輸了？”
“打輸了我回來給你做孛斡勒。”阿勒坦頭也沒回，“但現在打之前得聽我的。”
當天傍晚，蒙克趕著馬，把馬分成兩撥，一撥留在營盤，一撥趕進溝裡。他趕馬不用鞭子，吹一聲口哨，馬群跟著他走。溝裡那撥，他找的地方，溝深草密，從外麵看不見。
阿勒坦站在溝沿上看了一會兒，說：“你這地方選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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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克說：“放馬的，得知道馬藏哪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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