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聲又尖又厲。
同一瞬間，南坡的箭下來了。第一箭是者勒彌射的，等的就是納牙阿，三十步，弓弦嘣地一震，箭釘進納牙阿持弓的右肩。第二箭、第三箭跟著到，朝魯射中一個騎兵大腿，那人栽下馬，腳掛馬鐙被驚馬拖著撞溝壁。紮那、呼和各射一箭，一個中馬一個中肩。
北坡的箭也下來了。阿勒坦第一箭射中一個正要摘弓的騎兵左臂，弓掉了。巴根第一箭偏了，第二箭中馬脖子，馬瘋躥，撞上前麵的馬，兩匹攪在一起。
“有伏！”
“坡上！往回撤！”納牙阿吼。他右肩插著箭，左手還握著刀，“舉盾！”
可溝太窄了。馬擠在一起轉不開身，中箭的馬蹬腿，血混著溪水變成粉紅色。盾擋得住頭頂，擋不住馬。
西頭響起蒙克的吆喝和馬群的轟鳴。十幾匹馬被連吆喝帶鞭趕進溝，瘋了一樣往下沖。馬蹄踏在溪水裡像擂鼓。其中一隊泰赤烏人被馬群正麵撞上，骨斷筋折的聲音、馬的慘嘶、人的喊叫混在一起，隊形撞得稀爛。
“東頭！東頭往回沖！”納牙阿還在吼。他右肩的血流了半邊身子，硬是沒摔下馬，左手揮刀砍翻一匹從旁邊撞過來的驚馬，催馬往東沖。
巴特爾正等著他們過來。第一匹馬從溝裡衝出來，馬背沒人，他沒管。第二匹，馬上有人彎腰貼在馬脖上，舉著刀。巴特爾放近了，二十步，十五步，一箭，釘在那人胸口。
第三匹、第四匹擠著出來。阿木爾射中一條馬腿，馬栽倒絆了後麵一下。巴特爾衝上去，一刀砍在一個剛爬起來的泰赤烏騎兵肩上，刀刃砍進骨頭卡住，他一腳踹倒那人，拔刀時手滑，刀差點脫手。
“扔刀！”巴特爾吼，“扔下刀不殺！”
北坡上，者勒彌不射普通騎兵了，他在找納牙阿。黑馬比別的馬高一頭，好認。納牙阿身邊隻剩三四騎，其餘的散的散、倒的倒。有兩個扔下刀跪在溪水裡，雙手抱頭，水沒過了膝蓋。
者勒彌從坎沿後站起來，拉滿弓，等納牙阿催馬跨過一匹倒地的馬、馬身往上一縱的瞬間，胸口露出來。
弓弦響。箭頭穿透黑甲，從後背鑽出來帶出一蓬血。納牙阿身子猛地後仰，左手刀飛出去，在馬上晃了兩下，一把抓住馬鬃沒掉下來。黑馬馱著他繼續往東沖。
巴特爾在東頭看見他了。黑馬渾身是血，馬上的人歪著，胸口插著箭桿還在動。巴特爾催馬迎上去，納牙阿擡頭，滿臉是血，眼神還狠，伸手去拔腰裡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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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勒彌的第三箭到了。從溝裡射出來，三十步外，釘進納牙阿的後頸。納牙阿的手停在短刀柄上，僵了一瞬，然後像一袋羊毛一樣從黑馬左邊滑下去，摔在爛泥地裡，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黑馬跑了幾步停下，低頭嗅主人的臉，打了個響鼻。
“別射了！”阿勒坦站起來，“扔下刀的，不殺！”
所有人停了手。溝裡的聲音稀下去。有人哼，馬叫，溪水還在流。
戰鬥從第一箭到納牙阿倒地，不到半個日頭的時間。
阿勒坦走過來，先數自己人。“報。”
北坡，朝魯挨個看了一遍：“都在。紮那手上挨了一刀，不深。”南坡，巴根臉白，人沒事，箭壺空了一半，手還在抖。東頭，巴特爾滿身是別人的血，眼睛亮得嚇人：“阿木爾沒事，我沒事。”
“蒙克呢？”
“在西頭。”蒙克的聲音傳過來，“馬驚了兩匹，找回來了。”
自己人：零死，兩個輕傷。損失了十幾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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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勒彌已經繞著溝走了一圈，用腳踢倒在地上的人分辨死活。“死了十一個，包括他。”他踢了踢納牙阿的屍體。“傷的四個，能活三個。降的五個。”
十一死，四傷，五降。二十個。沒跑。
巴特爾把那五個降兵趕到溝壁根下，雙手抱頭。朝魯挨個收繳武器。巴特爾搜身時從一個年紀大的懷裡搜出一塊幹肉和一把銅刀，銅刀是裁肉用的。巴特爾把肉扔還給他。
“這個留著。”
阿勒坦走到納牙阿屍體旁。三箭：右肩廢弓，胸口要命，後頸補刀。黑馬站在旁邊，鼻子噴白氣。者勒彌把納牙阿的黑甲解下來翻看，皮甲鑲鐵片，胸口被箭穿的地方鐵片翻卷。他撿起溪邊那把彎刀甩了甩，不錯。
“甲給朝魯，刀你留著。”阿勒坦說。
者勒彌把刀在褲腿上擦了擦別在腰裡。他原來的刀是林子裡帶出來的舊刀，刃口崩了好幾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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