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納牙阿天沒亮，者勒彌就出發了。
他沒帶乾糧，隻帶了弓和一壺箭，灰馬的蹄子裹了軟皮，踩在殘雪上不出聲。阿勒坦鑽出帳子的時候，東邊天際剛泛出灰白，營盤裡靜悄悄的，隻有傷號帳裡傳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巴特爾已經起來了，蹲在火堆邊烤火，他看見阿勒坦，把一塊烤熱的羊骨頭遞過來。
“吃點。”
阿勒坦接了，咬了一口。肉很少，但肚子裡有東西比什麼都強。他一邊嚼一邊看營盤：圍欄修了一半，馬槽空著，羊欄裡隻剩幾十隻老弱羊。
朝魯走過來，羅圈腿在殘雪上踩出一串歪扭的印子，手裡攥著一張弓，弓是穀裡撿回來的，弦是新換的。
“人都齊了？”
“連你一共十二個。”朝魯說，“畢力格家大兒子巴根，能騎馬。蒙克算一個。剩下的有我、紮那、呼和、哈達、老門代家的阿木爾，還有兩個帶傷的，箭能射，騎不了馬沖。”
“騎不了馬的不用沖。在坡上射箭。”
“十二個打二十個。”朝魯咂了咂嘴，吐了口唾沫，“我打了半輩子仗，沒打過這麼富裕的。”
“一會照著我和者勒彌說的來就行。”阿勒坦說，“你到時候跟在我後麵。”
太陽升到一竿子高，者勒彌回來了。灰馬身上冒著熱氣，他的臉被初晨的草原凍得有些發青。他回來後，阿勒坦就召集所有人一起蹲在地上，看他在雪地裡用樹枝比劃。
“溝東西走向，不長。”樹枝劃了一道彎線，“西頭寬，能進十騎並排，中段收窄，兩坡陡。”他在彎線中間掐了一下，“溝底就這麼寬，兩匹馬錯身都費勁。”
“坡上呢？”
“北坡陡，草密，能趴人。南坡緩，有一道土坎，蹲在坎下麵看不見。”
阿勒坦看了一會沒說話，點了點頭示意他接著說。
“東頭收得更窄，隻能過單騎。過了東頭是開闊地，雪化了，爛泥。”
“蒙克藏馬的地方在哪？”
者勒彌在西頭往北一點戳了一下：“溝岔裡，從外麵看不見。馬群能趕出來，順著溝往東跑。”
阿勒坦盯著圖看了一會兒。泰赤烏從東邊來，撲空後往回走要往西。他要讓他們從東邊進溝。
“蒙克把馬群從溝岔趕出來，順著溝往東跑。”他拿手指在圖上劃，“泰赤烏到了營盤，沒東西可搶，擡頭看見溝裡有馬群往東跑，會追。馬群往東頭跑，他們從西邊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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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再趕馬往回沖，讓馬群撞上他們。”者勒彌補充說。
“這樣他們隊形就亂了。中段窄，馬跑不開，箭從兩坡下來。我們也跟著馬群往下沖，前有馬群往回沖，後有堵截，兩坡射箭。”
阿勒坦盯著圖看了幾息，站起來：“北坡我帶人，等他們進去往下沖。”
“東頭堵口子的，要能打。”
“巴特爾。”
阿勒坦開始分人。北坡五個：阿勒坦帶朝魯、紮那、呼和、哈達。南坡四個：者勒彌帶巴根和兩個帶傷的那可兒，蹲在土坎下麵射箭。東頭兩個：巴特爾帶阿木爾，堵在袋底外麵，專射往外沖的。西頭一個：蒙克，他不打仗，趕馬。
“馬群什麼時候趕？”蒙克問。話少，問的都是最要緊的。
“等他們進了半截路的時候。聽見哨子響，你把馬群往溝裡趕，使勁吆喝，讓馬驚起來。趕完躲北坡後麵。”
蒙克點頭。
“打完了，我要你們注意一下。”阿勒坦掃了一圈，“扔下刀的，不殺。殺紅了眼的我不管，扔下刀跪下的，不準殺，把武器繳了讓開路就丟一邊不管。”
巴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年輕人的手在弓弦上攥了攥。
“走。”
所有人進了溝。北坡去年的枯蒿子齊腰深，趴進去蓋得住人。阿勒坦趴在坎沿後麵，看著南麵者勒彌把箭一支一支插在麵前的泥土裡，箭頭朝下，羽尾朝上。朝魯趴在他左邊，嘴裡叼著草棍，草棍在嘴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南坡，者勒彌伏在土坎後麵，坎不高，剛好遮人。巴根趴在他右邊，年輕的手有點抖，頭一回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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