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把全盤退路隻壓在他一個人身上。者勒彌看了他一眼，重重點頭。
說到這兒，阿勒坦才轉向脫黑：“這一步邁出去沒有回頭路，你想清楚了？”
脫黑掌上老繭搓了搓。“我小兒子叫人抽斷三根肋骨，燒得直哼哼，是你拿布條勒住他胸口、敷上草藥，一口湯一口水把人從鬼門關拽回來的。”他說，“要是還留在那邊，我兒子死活不說，就算活著，他往後還得讓人騎在頭上。我管了二十年馬群，到頭連自己的娃都護不住。”他擡起頭，“我想好了。”
“好。”阿勒坦點頭，“別把自己當逃來討飯的。你是帶著道、跟我打這一仗的人。打下來，馬群還歸你管，你兒子在我營裡養傷，我讓人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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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黑喉嚨動了動，單膝跪下去，右手按上左胸。阿勒坦把他扶起來：“這些禮，打完仗再說。”
“打完之後怎麼辦，也先定下，省得到時候亂糟糟的。”阿勒坦掃一圈，“脫朵延本人，能活捉的，押到天亮。他要當眾殺，搶了我們多少人，抽了多少羊，二小子怎麼死的，都得了結了。然後，我親手用弓弦送他，不見血，留全屍，按那顏的規矩葬。”
朝魯沒轉過彎：“你還給他留全屍？”
“他到底是泰赤烏封的那顏，多少雙眼睛看著。”阿勒坦說，“血債他得還，命得償。我要是把他砍得血肉模糊，那些想降的人夜裡睡不著，覺得降了也是這個下場。不見血、留全屍，是做給活人看的，該死的死得體麵，他們才敢把刀放下。”
火堆邊幾個人琢磨著這話。脫欒在灰裡劃火鉗的手停了一下，沒擡頭。
“他手下那些個那可兒，分開看。”阿勒坦接著說，“親手殺二小子的、手上沾咱們血的，查出來，抵命。剩下沒沾血的，願降的當場下馬登記，跟七戶一樣，不殺不辱，草場牲畜按股分。鐵匠、會做弓修甲的匠人，單聚一處。”
“總有不肯降的呢。”者勒彌問。
“兵器甲畜牧全留下。”阿勒坦說，“公中給兩天肉乾和水，出北口往北走，限期離了這片地，不許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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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連者勒彌都皺眉：“繳了械放走，回頭他投了巴圖、投了主部，養好傷又拿刀對著咱們。”
“你殺了這一批，往後再沒人敢降，仗仗都得往死裡打。”阿勒坦說，“繳了械給條活路，他走出去一路都得跟人講，南邊那攤擒了那顏還放人走，這比殺了劃算。真鐵了心再為敵，下次戰場上刀對刀，我們也不怕。”他撥了下火，“我再強調一遍，進了營誰也不許趁亂搶。牛馬、人口、氈帳一律先登記，打完按功分，敢私搶的軍法處置。畢力格，登記你管，一塊皮子都不許漏。”
畢力格應下。朝魯本想爭一句誰搶著歸誰，摸到刀柄，又把手收回來，悶聲道：“成，按你說的分。”
“頭人這話在理。”者勒彌幫了句腔，“搶紅了眼，隊伍就散了，還打什麼仗。”
畢力格翻木牌：“三棱鏃一百零幾支；一人一騎，沒有從馬，戰騎帶料，每人揣兩天肉乾，公中那六百四十隻羊的肉乾不動。”
“弓臨上陣再上弦。”者勒彌道，“這種天，筋角弓讓寒氣一逼，力道要軟，還容易崩弦，平時揣弓衣裡焐著。鐵器別空手摸。”
蒙克去備裹馬蹄的氈子和戰騎帶的料，脫黑第二天天一亮就動身潛回川裡，傷了的小兒子留在營裡養。阿勒坦又作了幾手部署，每個人負責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安排的明明白白。
“都明白了？”
一圈人各自應了一聲。火堆即將燒盡，幾張臉讓火光映著，明一下，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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