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去主部，一來一回少說十來天，這期間大雪封路，南邊那小子幾十號人不敢動。主部塔裡忽台跟脫脫禾孫爭人爭馬，他樂得在旁邊看，爭得越兇越沒人顧得上他這個旁支，等巴圖回來，他騰出手吞了南邊，人馬一厚腰桿自然就硬。至於輸，他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自己會輸。
入冬前最後一支入草原的回鶻商隊，捎來一句北邊的消息：泰赤烏主部這一入冬就不太平，因為連年遭災，幾個那顏為著人畜草場鬧得不可開交，這樣的大雪天，沒人肯為一個旁支動大隊。
阿勒坦雖然不確定這是不是歷史事件，但他前世還真了解過一些信息，他知道這種連年的大小災害不斷不是偶然，是大的氣候變化，這促使了蒙古草原各個勢力必須融合成一個整體來抵禦災害——也就是說未來蒙古的雛形，其實是被逼的不得不整合起來抵抗災害的間接結果。
“不再等等？”者勒彌問。
“等不了了。”阿勒坦拿炭條在圖上點，“赤老溫可能已經在營裡一戶戶查人了，脫黑點得出的那七戶多熬一天就多一分險，真叫他揪出來，那就是我們的損失。”
者勒彌盯著圖看了一會兒：“雪倒是趕得巧。”
“是，再大些馬走不動，再小些蓋不住腳印，眼下剛好。”阿勒坦把炭條擱下，“主部指望不上救兵，巴圖帶著二十騎去主部送貢了，來回得十來天，這幾天回不來，我們的機會就在這個晚上。”
天一落黑，幾個營盤核心的人物都進了阿勒坦的帳。者勒彌、朝魯、巴特爾、蒙克、畢力格、脫黑，脫欒也蹲在火堆邊上，拿火鉗在灰裡慢慢劃，沒人請他，他自己來的，說是來看巴特爾。三塊皮子拚起來的地圖鋪在當中。
阿勒坦沒先講怎麼打。他拿木棍壓著圖邊，先問了句別的：“都想想，這一仗，咱們圖什麼。”
朝魯梗著脖子先冒出來：“二小子不能白死。老門代在家等著呢。”
“這是一個。”阿勒坦木棍點了點，“還有呢。”
者勒彌盯著圖：“脫朵延的羊一群群往南啃，今兒啃坡，明兒就啃到營門口。不把他這股氣焰掐了，開春咱們連塊放羊的地方都剩不下。”
“這也算一件。”阿勒坦看一圈，“蒙克。”
“練了一秋的號子，編的隊，到底頂不頂用。”蒙克管著賬，說話也實在，“光在自家坡上轉圈不算數，得真刀真槍走一回，才知道這四十個人是一支隊伍，還是四十個各打各的牧民。”
“仇要報，放羊的坡要保，練出來的人要見血。”阿勒坦把木棍立在圖正中，“三樣事，這次一塊辦了。至於怎麼打，我不專權，大家一塊都說說，三百頂帳，咱們四十個人，該怎麼吃下去。”
巴特爾頭一個嚷：“直撲進去，砍了脫朵延就走。”
“撲進去，他五六十個上馬一圍，你往哪走。”者勒彌頭也沒擡，“他南坡還有幾千匹馬，驚起來先踩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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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爾讓噎了一下。朝魯接過去：“那就夜裡摸，先把馬群驚了，叫他沒馬可騎。”
“馬驚了往哪跑，你知道？”者勒彌反問。
帳裡一靜。脫黑盯著圖，慢慢開口：“馬群我管了二十年。雪夜的馬，隻往低處跑，哪兒背風往哪兒鑽，南坡下頭就是川心，幾千匹回頭一衝，先亂的是咱們自己。”
脫欒一直沒擡頭，火鉗在灰裡劃了一道：“北口外頭是條死溝，馬下去上不來，人跟著下去，也上不來。”
阿勒坦把木棍挪到北口：“驚馬往北口趕，趕進死溝。川裡的人也一樣，三麵圍死，單給他留北口一條道，肯跑的，放他往溝裡跑。”
者勒彌眯起眼：“三麵圍著，單放他一個北口。跑回去的，回頭又聚起來打咱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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