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雪夜巴兒思這趟回來，是後半夜。
崗哨先聽見雪底下傳來馬蹄聲，那馬走得很慢，蹄子陷進雪裡一下深一下淺。喝問一聲，對麵楚魯捏著嗓子應了，兩匹馬才蹭進營門，馬腹上結一層冰碴。
楚魯滾下馬就蹲在地上不停跺腳，他腳凍得麻木了，老半天緩不過來。巴兒思把馬交了崗哨，徑直掀阿勒坦的帳簾，蹲到火堆邊，從懷裡掏出一塊羊皮攤開。
這塊皮子比頭一塊密。川底多少頂帳，哪幾頂冒著煙，馬群夜裡圈幾道坡，坡上添沒添哨，鐵匠爐支在哪，炭線一道一道畫得極細。者勒彌披著皮襖過來，蹲下就著火光看，看到一半擡起頭：“能上馬的，數清了？”
巴兒思張開一隻手，另一隻手張開又比成一個六。
“五十六個。”者勒彌道，“大半是看帳的老的。”
“有沒有見到一隊20騎左右的人馬回營？”阿勒坦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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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兒思搖了搖頭。他在川底一個小方塊上點了點，比個鎚子起落的手勢，又伸出三根指頭慢慢彎下去一根。
看到巴兒思搖頭，阿勒坦心裡稍微寬慰一些，最重要的精銳情報對得上，計劃還可以執行。
“爐子小，一天出不了幾個箭頭，鐵也缺。”者勒彌把巴兒思剩下的內容翻譯出來，指尖移到那一片帳上，“帳多，冒煙的少。並進來的散戶捨不得燒糞磚，一味省著。真心跟他的戶，竈不會這麼冷。”
阿勒坦把脫黑那塊舊皮子和巴兒思頭一趟那塊，跟這塊併到一處。巴兒思拿指頭點，點到馬群夜圈，跟脫黑畫的壓在一條線上；點到川口，他在原先兩個叉旁邊又添了一個叉。
“加崗了。”者勒彌的指頭按住那個新叉，“脫黑一跑，他睡不踏實。”
脫黑天蒙蒙亮就過來一旁候著了，傷了的兒子留在帳裡。三塊皮子擺在跟前，他也不坐，俯著身一處處看，看到巴兒思添的那個崗，指頭停住。
“這崗應該是赤老溫的人，後半夜加上的，我跑那夜還沒有。”他拿炭補上幾道，哨什麼時辰換，換的人從哪頂帳出來、走哪條道；一冬的肉和奶食囤在川北那頂大帳，帳門口白天堆著凍羊；東河凍實了，冰厚得走馬不裂，能少走半裡雪地。
者勒彌張嘴要問帳裡的事，阿勒坦擡手壓了壓。“這些夠用了。”他把皮子往脫黑那邊推，“你要說的時候，記得帶上圖給我。”
脫黑擡眼看了他一下，沒言語，把炭條擱下了。
帳外雪又密了。蒙克掀簾進來，肩上一層白：“四十匹戰馬，槽頭我一匹匹摸過。真要雪夜跑幾十裡，應該撐得住。”
阿勒坦掀開帳簾一角往外看。雪片讓風卷著一層一層往嶺上鋪，遠處坡、溝、牧道的輪廓，正一點點讓雪抹平。他等的兩樣東西，一樣已經回來，另一樣正往下落。
脫黑出逃那一夜，嶺北川裡也落著這樣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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