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了。
“辦。讓豁兒赤主持，脫欒幫著按老禮搭手。”
“真信他能求來？”
“求不求得來是一回事。”阿勒坦也將最後一口肉乾咽下去，“三百多頂帳的人湊到一處。趁人齊，丁口點一遍，新抽的人當場認個十戶，下一程往哪遷、哪幾攤打井，當眾分派。人閑著也是閑著，給派點活好不想那麼多。”
者勒彌琢磨了一會兒，點頭：“說是祭天，實際上也是集會。”
第三日下午，巴兒思在一道黑石坡腳下站住，回頭招手。坡腳苔蘚綠得發黑，扒開浮石，底下攥得出水。他徒手搬石，指甲劈了一片，挖到一臂深碰上整石，石縫裡一線一線往外滲，先慢後穩，半囊工夫，坑底積起一汪清水。
阿勒坦捧起來嘗，涼透牙根，是石頭底下壓上來的活水，不接天上雨雪，天再旱也枯不了。泉取名石頭泉。出水不大，一天三五囊，解不了上萬隻羊的渴，緊著人喝、病畜喝，夠。
規矩當場立下：取水隻走夜路，泉眼拿氈蓋嚴、石塊壘死，外人問，隻說北邊有片背陰殘雪溝。知情的就眼前這些，加上蒙克、脫黑、巴音和兩班取水的，誰漏出去，按漏了軍情論。
靠著一口口井、這眼藏起來的泉，再加上一旬一遷追著水草走，別的小部落在黑災裡牲口成片倒，被迫流亡的時候，阿勒坦的羊馬沒掉膘，母羊奶足，春羔一隻隻立起來，總數還多了。
法事做完沒多久，趕上一樁巧事。前頭一道川剛落過雨，是一片雲自己的雨，十裡開外的坡還旱得發白，這道川裡草尖卻返了青，濕土氣撲臉。隊伍趕緊紮進去搶青。算日子，石頭泉找著那天回營，第三天辦了求雨祭，祭後剛兩天，這場雨就落了。
巴音蹲下去薅一把草，在掌心搓開，舉到阿勒坦跟前：“頭人，這老巫還挺靈，泉也有了，雨也來了。”
“草趁濕啃，啃完還得走。”阿勒坦沒接他這話。
新附的人卻信了，說長生天先從頭人腳下開了石縫的泉，又追著隊伍送一場雨。頭一胎擠下的白騍馬奶，有老人雙手端到白帳，說該先敬這口有天佑的泉。阿勒坦收下奶，沒解釋。求雨祭之後，他的命令比從前好使，十戶抽丁沒人躲，派去打井的，天不亮就扛著木圈出門。
名聲在牧道上傳了一春。起先都叫他挖井的大個子，傳著傳著，就有了名號，也很直白，叫他巨人，說他手往地上一指，石頭縫就出水。豁兒赤每回遊方回來，他的名頭就大一圈。
這天崗哨報，東北高坡三騎，先停馬，再派人下來打招呼，規矩很正。阿勒坦正在新草場分井，讓人放進來，叮囑別叫瞧見泉。
來人二十八九歲，精瘦，背一張硬弓，臉上沒多餘表情。進營這一路，馬圈、井台、排隊領水的人、雨後草場上膘光水滑的羊群，一樣一樣掃過去，不快，也不漏。
“乞顏部，鐵木真那顏的人，者勒蔑。”
跟在阿勒坦身後的者勒彌擡了下眼眉。看他一眼：“你也叫者勒蔑。”
“兀良哈，斡難河上遊這一支。”
“我也是兀良哈，不兒罕山那邊的。”兩人，攀談幾句，沒再往親上認，同部同名，草原上不稀奇。
到了練兵場邊他停了下來，一百青壯踩骨哨走楔形，新補的輔兵在另一頭練馱運架帳，各是各的攤子。他看足一整輪，隻問一句：“這些不拿刀的，為什麼也跟著一塊練。”
“打井馱糧的，都算兵，不過他們不直接打仗。”這邊的者勒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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