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騸完牽幾天。"
"兩天。不能讓它臥，牽著慢慢溜，圈掃乾淨，撒草木灰。"
"博爾術說你還知道一匹種公配幾匹母馬。"
"十幾匹。種公單放一群，母馬一群，騸馬幼駒各一群，四群分開。公馬都混在母馬群裡咬群，好馬會掉膘。"
鐵木真聽到這裡，擡眼看了他一下，沒說話。帳裡左首有個年輕漢子撇了撇嘴，被旁邊的人拽了一下，不吭聲了。
"你這些法子，跟誰學的。"鐵木真問。
"自己琢磨。"阿勒坦說，"營裡馬少，死一匹心疼，就琢磨著怎麼讓它少死。"
鐵木真笑了一下，很短。他拿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目光往帳外掃了一下。
帳外的喊聲漸漸高了起來，是年輕人在摔跤。博爾術出去看了一眼，回來低聲說了一句。鐵木真點了點頭，轉向阿勒坦。
"我弟弟，別勒古台，他喜歡和人博克。"他說，"你帶的那個箭筒士，身闆不錯。讓他們摔一場，輸了的去飲馬。"
阿勒坦回頭看了一眼巴特爾。巴特爾正站在帳邊，聽見這話，眼睛亮了，又趕緊收住，看向他。
"去吧。"阿勒坦說。
巴特爾應了一聲，掀簾出去了。帳裡的人都往帳門口湊，左首那個年輕漢子已經站起來，走到帳門口去看了。博爾術在旁邊低聲說，那是合撒兒，汗的二弟，箭法好。
鐵木真沒動，還在上首坐著，好像帳外那場摔跤和他沒關係。但他側耳朵，細細的聽著外麵的動靜。
帳外的場子圍了一圈人。別勒古台脫了上衣站在當中，甩了甩胳膊，膀子上的肉一聳一聳抖動著。巴特爾站在他對麵，也脫了上衣，他身闆比別勒古台窄一圈，但腿夠粗，下盤看著就很穩。
有人喊了一聲，兩人立刻抓住抱在一起。
別勒古台直接就去提巴特爾的腰，提了一下，沒提動，巴特爾的腳像釘子一樣死死的釘在地上。別勒古台又加了把勁，臉憋的通紅，巴特爾的腳離了地一瞬，又立刻往下沉，人還是沒起來。別勒古台鬆了手，繞到他身後，胳膊箍住腰往肩上一兜，再一擰，巴特爾整個人就翻了個，摔在草地上。
別勒古台喘著粗氣，叉著腰看他。巴特爾自己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起來走的時候扶了一下旁邊的帳繩。
"旁人我一提一個跟頭。"別勒古台說，"你再長兩年，我未必提得動。"
阿勒坦還想出言安慰一下巴特爾，卻拉看見對方不僅沒沮喪，反而還跟興奮似乎是想再比比。就沒做聲。在營地裡，巴特爾就已經摔過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了，現在找到了對手，還輸了，心情確實比較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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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子邊這攤還在笑。合撒兒已經從帳門口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張弓，往場子那頭的木靶一指。邀請者勒彌和者勒蔑走過去，兩個名字一樣性格也差不多的人麵對麵站著，各自抽了一支箭。
第一箭同時出去，兩支箭並排釘在靶心，箭桿抖動的幅度都差不多，分不出先後。帳裡帳外過來看的人都叫了一聲好。
者勒蔑抽了第二箭，又中。者勒彌看了一下眼阿勒坦，發現他正看著自己，於是他箭壺裡翻出一支三棱的鐵箭鏃，搭在弦上。這一箭出去，木靶"咚"的一聲悶響，箭鏃整個沒進了木頭，比前兩箭深了半截，箭尾抖了一下就紋絲不動釘在了靶上。
合撒兒走過去把箭拔下來，拿在手裡翻了翻。他沒說話，走回帳裡，把箭遞給鐵木真。
鐵木真接了，拿在手裡看了一眼。鐵打的三棱箭簇，比普通箭頭窄，三麵有刃。他用拇指試了試刃口，把箭擱在膝上，沒說話。
阿勒坦走到他右邊坐下，沒有吭聲。
兩人又比試了幾次以後，者勒彌呼吸亂了一下，故意射偏了一箭，就這麼惜敗給了鐵木真的者勒蔑。
其他人沒看出來，或者當做沒看出來一樣。就這麼給自己人喝彩，撒合兒牽來一隻小羊羔，作為這次比賽的獎勵。
者勒蔑接過羊羔，但眼睛一直看著者勒彌離去的方向。
又喝了兩巡酒，日頭偏西了。鐵木真站起來，把刀往腰間一插，往帳外走。走到帳門口，他回頭看了阿勒坦一眼。
阿勒坦明白這是在邀請自己，也跟了出去。
兩個人出了營門，順著河灣往北走。隨從被打發回去，他們各自騎著自己的馬。走了約莫一箭地，前麵有個土坡，坡上草剛返青，坡下河灣裡一群馬在飲水。鐵木真勒住馬，下了鞍，把韁繩搭在鞍頭上，讓馬自己去吃草。阿勒坦也從白棱黑馬上下來，拍了拍馬屁股，馬兒有些鬧騰的去追別的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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