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不求他有出息，隻求他活久一點天黑以後。
義莊比平時安靜很多。
四目吃過飯。
早早去休息。
秋生和文才被九叔趕去做晚課。
院子裡隻亮著兩盞燈。
陸玄沒有出去。
依舊坐在房裡。
桌上。
那封信已經看了很多遍。
最後一段。
字不多。
陸玄幾乎已經能背下來。
“玄兒小時候總說自己笨。”
“其實這孩子不笨。”
“就是認死理。”
“旁人練不會。”
“換一個法子也就罷了。”
“他會坐在那裡。”
“一遍又一遍跟自己耗。”
“勸也沒用。”
“罵也不聽。”
“有時候看得我都生氣。”
陸玄看到這裡。
嘴角忍不住揚了一下。
小時候。
確實這樣。
青鬆讓他練基礎步罡。
他第三步總踩不穩。
別人練半個時辰。
他能練一下午。
到晚上腿都擡不起來。
第二天接著來。
老人一開始還誇。
“肯用功是好事。”
後來發現不對。
直接拿著掃帚趕人。
“滾去吃飯。”
“再練腿都廢了！”
那時候。
陸玄還覺得師父不懂。
現在回頭看。
真正不懂的人一直是自己。
信上的內容繼續。
“他小時候沒本事。”
“我倒不怎麼怕。”
“最多就是餓一頓。”
“摔一跤。”
“以後真讓他練出點本事。”
“我反而擔心。”
“人有了能耐。”
“總覺得自己什麼都能扛。”
“玄兒尤其如此。”
陸玄手指輕輕收緊。
這句話。
像是專門寫給今天的他。
任老太爺那一爪。
養屍窟那道傷。
他當時想的都很簡單。
扛得住。
那就繼續。
修為還在。
法力還能動。
那就沒必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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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青鬆在幾個月前。
已經把他這點性子看得明明白白。
信到這裡。
最後隻剩幾行。
字跡很淡。
“我這一輩子。”
“沒有什麼大出息。”
“也不求徒弟替我爭光。”
“玄兒以後能練到什麼地步。”
“看他自己的命。”
“我隻求他平平安安。”
“活得久一點。”
陸玄看著最後六個字。
久久沒有翻動。
活得久一點。
很普通的願望。
甚至和“成仙”“得道”“威震天下”完全挨不上。
可陸玄心裡某個地方。
突然軟了一下。
十年來。
他一直想把所有能練的東西練到頭。
看到熟練度差一點。
就想補完。
看到新的法門。
就想學。
因為他知道。
隻要肯練。
一定會有結果。
這種確定感。
太容易讓人上癮。
可青鬆想要的。
從來都不是一個天下無敵的徒弟。
老人隻想讓他活著。
多吃幾頓飯。
多睡幾個好覺。
能在冬天曬太陽。
能在夏天嫌蚊子多。
有一天年紀大了。
坐在藏經閣門口。
也能像青鬆以前那樣。
眯著眼罵年輕弟子。
“書看完放回去。”
“別給我亂塞。”
陸玄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
眼圈卻有些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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