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
這裡的客人大多是衣著體麵的女女男男，還有一些談笑風生的外國客人，襯得他一個學生模樣的人有些格格不入。
而明瓔輕車熟路，顯然是經常出入這種場合。
她一進門，就有侍童迎了上來，恭恭敬敬地朝她鞠了一躬：“明少君，歡迎光臨。您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明瓔隨手脫下外套，遞給那侍童。侍童雙手接過，妥帖地搭在臂彎裡，又替她拉開了通往二樓的大門。鬱湲跟在她身後。
這家西餐廳是明瓔的一個朋友開的，起初不過是開著玩玩，全靠朋友們捧場。隨便哪個有錢少君手指縫裡漏出一點兒來，就足夠維持經營了。哪曾想如今生意竟異常火爆——因為廚子是專程從國外請來的，做的菜口味非常地道正宗。而明瓔來這兒吃飯，也不過是圖個近便罷了。
二樓獨立的房間，裡麵寬敞明亮，一張長桌擺在正中，鋪著雪白的桌布，上麵放著銀質的燭台和花瓶。花瓶裡插著的玫瑰明顯是在花棚裡養出來的。
明瓔在主位上坐下，隨手解開了領口的扣子，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鬱湲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坐在哪裡。
“站著幹什麼？坐啊。”明瓔朝他揚了揚下巴。
鬱湲這才在她旁邊的位置上坐了下來，隻坐了椅子的前半截，背脊挺直，雙手放在了膝蓋上。
侍者遞上菜單，明瓔隨手翻了幾頁，“法式焗蝸牛，鵝肝醬配吐司，奶油蘑菇湯，主菜要香煎牛排，七分熟……再來一份生菜沙律，焦糖布丁和冰淇淋甜點各一份。”
她合上菜單，很有風度地示意侍者也遞給鬱湲看看。
鬱湲擺了擺手，道：“客隨主便。”
菜單上的字他大多不認識，大約是什麼法文、英文、德文……就算看也看不懂。與其鬧笑話，不如乾脆不看。
侍者退了下去，房間裡一時間安靜下來。
鬱湲身處這種場合，多少有些不大自在。最讓他不習慣的，是周圍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時不時地落在他身上。他心裡清楚，如今自己怕是被旁人當成了明瓔的男伴。提起“女士和男伴”，人們聯想到的，總歸是些見不得光的隱秘關係。要麼是身著華服、笑語盈盈、挽著人胳膊出入舞廳酒場的交際花，要麼是私宅裡使盡渾身解數爭寵的如夫人，今兒個學彈琵琶，明兒個描新式的柳葉眉，為的不過是主君多在自己屋裡歇一晚。
見鬱湲情緒不高，明瓔問怎麼了。
鬱湲遲疑了一下，低聲道：“沒什麼……就是不太習慣。”
“不習慣什麼？”
“不習慣……”鬱湲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要被窗外的車馬聲蓋過去，“不習慣被人這樣盯著瞧。好像我是件什麼稀罕物件似的。”
明瓔輕笑了一聲，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你本來就是稀罕物件啊。”
鬱湲擡起頭，眉頭微微皺起：“大少君說笑了。我不過是個普通學生，哪裡稀罕了。”
“普通學生？”明瓔笑道，“普通學生會在戲台上唱《鎖南枝》？普通學生的嗓子能好成那樣？普通學生——”
“會長成這樣一張臉？”
鬱湲的臉一下子紅了，紅意從耳根蔓延到脖頸。他把視線移開，半晌才悶悶道：“大少君，您別取笑我了。”
鬱湲不知該如何接話，隻好沉默著。
明瓔看著他這副模樣，安撫道：“你可是要做我很久的跟班。有我在的地方，從不會缺人注目，你還是早點習慣才好。”
那他可能永遠也習慣不了。鬱湲終究沒有說出口。
…
菜很快就上來了。
每一道菜都擺盤精美，香氣撲鼻，看上去就很誘人。
鬱湲原本還有些擔心，刀叉這東西他隻看別人用過，卻沒自己學過，是左手拿刀還是右手拿刀來著?
可實際上他根本用不著自己動手。
旁邊的侍者走上前來，動作嫻熟而優雅，將他麵前的那份牛排，三兩下就切成了大小均勻的小塊，又重新放回了他麵前。每一塊都切得整整齊齊，像是用尺子量過似的。
鬱湲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道謝，那侍者又微微欠身，低聲問了一句：“請問需不需要給您拿雙筷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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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湲下意識地看向了明瓔。
明瓔把手裡的湯匙擱在了一旁的骨碟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然後她拿茶杯似的，直接把湯碗端了起來喝了一口，姿態隨意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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