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約會雲蔚走後，像是在戲班子裡敲響了一記警鐘。
班主鬱商三令五申，不準在班裡搞那些女女男男有的沒的，唱戲就專心唱戲，要是不唱了就滾，省得他清理門戶。鬱湲也恍惚了許久。
眼前不時閃過一些幻影，彷彿在雪地裡跪著，跪得膝蓋爛掉的人成了自己。
可片刻之後，他又猛地拉回心神。
他與雲蔚終究是不一樣的。
他和明瓔是兩情相悅的自由戀愛。
隻是這件事情，眼下還是藏著些的好。養父鬱商若是知曉，是萬萬不會應允的。
鬱商為人傳統，在他的觀念裡，戲子就該安分守己，踏踏實實地唱戲做藝，將來找一門正經親事，安安穩穩地過日子。跟明瓔這樣風評裡處處留情的大少君攪在一起，在他看來，大約和雲蔚去給人做三太太也沒什麼本質分別。
鬱湲隻在心裡思忖，能藏多久就藏多久吧。
…
這日又是休息日，天還沒有亮透。冬日裡，天總亮得晚，鬱湲卻早早地就醒了過來，在被窩裡躺了一會兒，便掙紮著爬起身，擰亮桌上的煤油燈，洗漱完畢，開始挑衣服。
他站在床邊，將自己的衣裳一件一件拿出來，在身上比了比，又放下，皺了皺眉。再換一身，又比了比，還是覺得差些意思。這樣挑挑揀揀地試了好幾身，才終於定下來。
他出門的時候，天光已然大亮。
他在和明瓔約定好的地方等了不一會兒，明瓔便來了。兩人無言地慢慢靠近彼此，互相道了聲“早”。
明瓔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停，隨即嘴角彎起來：“你今天真好看。”
鬱湲今日穿了一身少見的縹碧色的棉長袍，外頭罩一件素白色綉梅花的短褂，立在冬日的風中，清瘦而不僵硬，透出一點格外可喜的俏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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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湲知道自己今日這一身確實挑了好一陣，卻並不想讓明瓔看出來自己為此費了多大功夫。
“不過是隨便穿穿罷了。”他低聲道：“……你也是，格外好看。”
明瓔依然笑吟吟地看著他，像是要將這模樣記牢了似的。
鬱湲輕咳了一聲：“我們走嗎？”
“嗯。”明瓔應了一聲，走上前來，與他並肩，一起朝著熱鬧的集市方向走去。
今日算是兩人第一次正兒八經地約會。
集市裡人聲鼎沸，攤販林立，各色貨物琳琅滿目。臨近年關，不少百姓都出來採辦年貨，到處都是熱鬧喧囂的煙火氣。
明瓔沒怎麼來過這種地方。她每走幾步便要停下來看一看，東摸摸西看看，看什麼都覺得新鮮，又說不上來究竟該買什麼，於是便什麼也買一點：一把瓜子，兩紮麻花，一包蜜餞，又買了幾張窗花紙，還有一個木頭刻的小玩意兒。鬱湲跟在旁邊替她提著，手裡的東西便漸漸多了起來。
走著走著，隻見路邊一個攤子前圍了幾個人。
明瓔也湊過去看了一眼。地上擺著幾隻竹編的籠子，籠子裡臥著一堆毛絨絨的小東西，擠擠挨挨地靠在一起，一身雪白的短毛。是一籠子小兔子。
攤主蹲在籠子邊，一看見有人上前來，立刻熱情地招呼起來：“賣兔娃子嘞——貴人來看看！不咬人、不叼袖，專給人解悶的活寶，一籠子毛團團，抱在手裡暖烘烘的，比什麼玩意兒都貼心！”
明瓔蹲下身來，欲湊更近去看。
攤主趁熱打鐵誇起來：“這小兔崽兒好養得很。養在家裡，喂把嫩菜葉就行，比養貓省心，比養雀兒安靜。貴人要是喜歡，價錢好商量。”
“少君您一看就是在讀書的學生吧？那這兔子就更合適了。兔者，‘吐’也，吐故納新；白兔者，瑞也，《瑞應圖》上寫了，‘白兔中瑞’。少君往書房裡一擺，圖個將來的前途似錦，多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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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瓔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倒會說話。現在賣兔子的都這麼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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