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但為君故臘月底，學校正式放了假。
寧城的大街小巷漸漸染上了年味，轉眼新年便踏雪而至。普通人家年下是最忙的時候，更別說明家這種大戶人家。明瓔一放假便被叫回了家，整日被拉著參與各種人情世故、迎來送往。她忙得抽不開身，鬱湲也一連許多天都沒能見上她一麵。
鬱湲的新年，是在戲班子裡過的。
鳴鳳班人丁齊聚，每到年節總是格外熱鬧。除夕夜裡，眾人圍坐一堂，桌上架起咕嘟翻滾的火鍋，一盤盤餃子熱氣騰騰端上桌。班主鬱商坐在上首，被徒第們一杯一杯地勸著酒，沒多久就喝得爛醉。
“來……再喝！今日除夕，都不許掃興！”
鬱湲看著眼前這般熟悉的熱鬧景象……往年都是這樣，可是今年，他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忽然很想見明瓔。
夜裡，天空中飄起了雪。細碎的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無聲無息地鋪滿了院子。鬱湲推開凳子，站起身，裹了一件棉袍便往外走。
坐在他旁邊的小嵐正夾著一塊涮羊肉，見他起身，隨口問了一句：“阿湲，你幹嘛去呢？”
“我去撒尿。”鬱湲匆匆丟下這麼一句，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小嵐也沒多想，繼續埋頭吃他的羊肉。
鬱湲出了院子，卻沒有往茅房的方向走。他繞過牆角，來到一處低矮的院牆邊，四下看了看，見沒人注意，便踩著一塊石頭翻了上去，縱身一躍，悄無聲息地落到了牆外。
街上冷冷清清的，天色是幽幽的黑，家家戶戶都關著門，窗戶裡透出暖黃的燈光，能隱約聽見屋裡的歡笑聲，遠處偶有陣陣鞭炮炸響。
鬱湲穿過一條條街巷，一直走了很久。
走了快半個時辰，他終於站在了那座洋房前。
他摸索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門。
屋裡比外麵暖和不少，他一進門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鬱湲沒有開燈，借著窗外漏進來的雪光，熟門熟路地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客廳的角落裡放著一隻兔籠，霜白正蜷在窩裡睡覺，聽見動靜，耳朵動了動。鬱湲便打開籠門，把它抱了出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霜白在他腿上轉了兩圈，便蜷成一個毛團，安安靜靜地趴了下來。鬱湲輕輕摸了摸它的背。
客廳的桌上，擺著一隻西洋式的座機電話。
明瓔和他說過，如果想她了，就可以用這個電話打給她。
今夜，他一個人穿過滿城萬家團圓的熱鬧，冒著風雪在冬日的黑夜裡走了這麼久，隻是想聽一聽她的聲音。
等了許久，終於快到了算好的時間，鬱湲拿起了聽筒，撥通了那個號碼。
嘟——嘟——
鈴聲響了兩聲，電話終於被接起。
“喂?”鬱湲能聽見那邊似乎特別熱鬧，人聲嘈雜，隱約還有杯盞碰撞的聲響。
過了片刻，像是有人拿著電話走開了，喧鬧聲隔得遠了，明瓔帶著笑意的聲音清晰傳過來：“想我了嗎？”
鬱湲握著聽筒，誠實地答：“想。”
明瓔安靜了一瞬，隨即又笑了：“就隻有你一個人待在那邊嗎？
鬱湲輕輕扯了扯霜白的小尾巴尖兒，唇角彎起淺淺弧度：“不是……還有我們家長男。”
明瓔又想笑又有些心疼。她擡眼望向窗外飄著的細碎的雪花，顯然也想到了什麼。
“是我不好。我一定早點回去陪你。”
“不用。你忙你的，我不著急。”鬱湲怕她覺得自己太黏人。
明瓔存心逗他，慢悠悠道：“行啊，那我乾脆過完元宵再回去好了。”
鬱湲當即一怔，聲音裡藏不住滿滿的沮喪，“還是……早點回來吧。”
“嗯？不是說不用嗎？”
“霜白看不見你，會孤單的。”
“那好辦，”明瓔興緻盎然，“我們再買一隻小兔子回來，給霜白大王做個伴。”
鬱湲認真思考了一下，搖了搖頭，“還是別了。兔子長得快，又極能生。真養一對，不出幾日，我們怕是就要搬個闆凳上街擺攤賣兔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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