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光大亮。
鬱湲醒來的時候，意識還蒙在一層柔軟的霧裡。他的臉埋在枕褥間，鼻尖輕輕蹭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他試著動了一下，身體彷彿已經不是他自己的了，酸麻酥軟順著肌理蔓延開來，裹挾著昨夜那些旖旎的記憶，又將他整個人沖涮了一遍。
他耳根燙了燙，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裡，悶了一會兒，才又慢慢偏過頭去，看向睡在他身側，一條手臂還搭在他腰間的明瓔。
從前的鬱湲，待人視物總帶著幾分清寒矜傲，覆著一層薄冰，可此刻，那層冰彷彿消解了，化作潺潺細流，湲湲流淌。
他就那樣安靜地、長久地注視著她，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均勻起伏的胸口，看著她散在枕上的烏黑髮絲……和自己的髮絲交纏在一起，密不可分。
他忽然想起一句古詩——結髮為妻夫，恩愛兩不疑。
淺淺默念一遍，心底暖意翻湧，安穩又踏實。
怕驚擾了枕邊人的好夢，鬱湲小心翼翼地掀開被角，盡量不弄出一點聲響，赤著腳下了床，去了浴室。
洗漱間，鬱湲擡眸望向鏡中自己，一眼便看見肌膚上遍布的點點痕跡。他轉過身去，歪了歪脖子，又看見自己肩胛處幾道淺淺的抓痕，已經結了痂。再往下看，背脊、腰窩處縱橫交錯著一些嫣紅的指印。橫亙在他清白的皮肉上，透著一股極緻繾綣又驚心動魄的靡麗美感。
鬱湲隻能強忍著羞恥，對著鏡麵細細打理。
他先在衣服蓋不住的地方，那些露出來的痕跡上頭，薄薄地塗了一層雪花膏打底，然後取了淺色的鴨蛋粉，用粉撲蘸粉，輕輕按壓在上頭，反覆疊了好幾層，直到那些痕跡終於不那麼顯眼了，才放下心來。
他洗漱完畢，換好衣服，走下樓去。
樓下，傭人們正在打掃屋子。兩個年輕的男傭一個在擦樓梯扶手，一個在收拾客廳的茶幾。
聽見腳步聲，他們擡起頭來，看見鬱湲從樓上走下來，臉上都露出幾分驚訝。
這個時辰，明瓔向來是還沒有起床的。且以往即便偶爾有人頭一晚留宿在這裡，也從來沒有誰留到第二天天亮過。
鬱湲是他們見過的第一個被明瓔留下來過夜的男子。
兩個男傭對視了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躬身向他行禮問安：“小郎早。”
鬱湲有些不自在地回了一句：“早。”
此情此景，竟讓他生出一種奇妙的錯覺。
他們儼然把他當做男主人對待，彷彿自己便是替明瓔主持家事的正經夫郎。
這種感覺讓他有些無所適從，卻又隱隱約約地享受。
他想了想，還是開口道：餘下的瑣事不必勞煩你們，我自行打理便可，你們都先下去歇息吧。”
傭人們聞言恭敬退下。鬱湲看著他們走遠，才輕輕舒了一口氣。他一向喜歡親力親為，也實在不習慣自己和明瓔住的房子裡有其他人來來往往。
傭人退下後，鬱湲便真正像一位賢惠的夫郎一樣，開始打理起家中瑣事。
他先給小兔子霜白補草、換水、喂糧，然後清理了籠子底下的墊料，用一把小梳子給它梳了梳毛。
然後，他又開始把昨天在集市上買回來的各種東西，一件件歸置妥當，擺件、小物分門別類擺放整齊。
那對青瓷的花瓶，他拿到廚房洗凈，注了清水，插上一支梅花，又往水裡加了一小撮鹽。他聽人說過，這樣花能養得更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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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規整卻略顯冷清的房子，經他親手布置點綴，更多了幾分獨屬於家的味道。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又進了廚房，開始給明瓔做早飯。
……
日上三竿，明瓔才緩緩醒來。
她伸了個懶腰，坐起身來，便看見床頭疊得整整齊齊的一摞衣裳，是她今日要穿的，從裡到外，一件一件疊好碼好，連襪子都配好了放在最上麵。
她起身去浴室洗漱，推開門，內裡乾乾淨淨，檯麵上沒有一滴積水、半點雜物，空氣中還縈繞著一股清淺乾淨的馨香。她洗漱完畢，換好衣裳，順著樓梯走下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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