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床熏香,備好明日的衣物,又端了茶水糕點。
一碼歸一碼,一套流程下來,她隻覺梨花做事妥帖,有資歷確實不一樣。
尉遲燼回宮的時候似乎比平時早些。
隨著太監通傳的聲音, 他邁入殿門,看見外間站著的人時動作頓了半瞬,調轉方向又出去了。
沈聽枝:“……”
梨花看了沈聽枝一眼,默默跟上尉遲燼,去別的地方侍候了。
沈聽枝守在承乾殿,聽他們走遠,鑽進內殿把床底的錢拿出來清點一番,又喜滋滋放了回去。
夜幕降臨,暖橙色的宮燈沿著宮廊亮起來。
尉遲燼直到酉末才回到承乾殿。
這個時辰,沈聽枝以為他回來就會就寢,不曾想他又坐在了內殿矮案前,批閱文書。
她窺著男人專註的神色,不禁腹誹。
【這麼用功。】
【也不知道朝堂發生什麼事了。】
尉遲燼筆頓了頓,漆深的眸子微擡。
鏤花隔斷外,那道青灰色的身影站得筆直,目光定定落在遠處。
【哎,這也不是我該關心的。】
【尉遲燼能不能莫名其妙賞我五百兩銀子。】
尉遲燼闔了闔眼,毛筆擱在筆山上。
“沈聽枝。”
沈聽枝投來疑惑的一瞥。
“過來。”
沈聽枝剛邁步,身後的梨花就跟上了她。
尉遲燼直蹙眉:“你出去。”
梨花一怔,小心地擡頭確認。
俊美無儔的男人坐在那裡直直看著她,視線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梨花被看得喉嚨不自覺發緊,順從地退回隔斷外,卻聽尉遲燼又說:“去殿外守著。”
殿門合攏,沈聽枝略帶緊張地問:“殿下有何吩咐。”
尉遲燼隻是覺得很吵。
若放任她站在那裡,他不但書溫不成,覺也別想睡。
偏偏他必須表現出寵愛她的樣子,不好將人趕回廡房。
他起身去博古架上,取來一疊普通的毛邊紙,並著筆山朝她一推。
沈聽枝瞬間會意,跪坐在案幾邊上,拿起筆蘸了蘸墨,下意識揚臉看向他。
本是請示,卻冷不防撞進男人沉黑的眼眸。
他看人時沒有東祁人的含蓄,而是一種專註到露骨的直白,搭配略顯淩厲的五官,令人霎時生出一種強烈的局促感。
她眼睫飛快顫了顫垂下視線:“寫什麼。”
“桐川。”
像地名,但沈聽枝沒聽過,她試探地寫下兩字,不太確定:“哪個桐川。”
尉遲燼低眸垂視著她,麵色有幾許凝滯。
他知道她寫字醜,但親眼看見每一筆都落在意想不到的位置,有種別樣的衝擊感。
可謂蟲走蛇行。
尉遲燼不相信她的學識,索性從碧玉筆架上提了隻筆,將二字寫在旁邊。
字跡勻凈,筆鋒淩厲,透著種狷狂的味道,觀賞感極強。
他承認他落筆比平日多了幾分刻意,收筆看向沈聽枝,卻見她側目匆匆一瞥就哦了聲,回身以更加潦草、更加大開大合的落下桐川二字。
與其說是“寫”,“畫”這個動詞更貼切些。
沈聽枝滿意極了,兀自點頭:“可以嗎?殿下。”
觸及他目中的凝塞,她咳了聲:“殿下不覺得這樣才符合偷聽後匆匆報信的場景嗎?”
說著,她把紙張撕去半張,剩下寫字的那半在手中用力團了團。
尉遲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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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燼:“明日給那個太監送去。”
沈聽枝應聲收起紙團,看向鶴首燈中搖曳的一小豆燭火,有幾許失神。
就在尉遲燼要開口放她去睡覺時,她倏爾擡起頭來,眉眼微彎。
“隻要按你說的做,就能好好活著,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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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上映著燭火柔和的暖色,語氣很輕,連絲試探的意味都覺不出來。
眸中明凈的笑意比正午的太陽還灼目幾分,尉遲燼索性別開了眼。
心底緩慢生出幾分不解。
他什麼時候說要殺死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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