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兵的黑話走了七八裡地，腳底磨出了泡。
張桃芳一開始還能跟上隊伍，後半程腳底闆火燒火燎的疼。
他低頭看了一眼，布鞋的底子薄，碎石咯得腳心生疼，走一步紮一下，可隊伍裡沒人慢下來，他也不敢慢，咬著牙跟上。
崔衛國走在他旁邊，鞋底比他厚實些，但也呲牙咧嘴的。
老孫走在隊伍中段，步子邁得不急不慢，像在逛集市。
他手裡捏著一根捲煙沒點，夾在指縫裡來迴轉，旁邊兩個老兵跟在他左右，邊走邊說話，聲音壓著，但張桃芳耳朵尖，隔著七八步也能聽清。
“……三八線那邊還在拉鋸，咱們這會兒上去估計是填坑的。”一個老兵說。
“填坑也得填，你沒聽指導員講？美軍那幫傢夥已經把炮推到鴨綠江邊上了，再不打回去，咱家門口都保不住。”另一個老兵接話。
老孫吐了口唾沫：“美軍的炮猛歸猛，可他怕近身，夜裡一摸上去，刺刀捅進去，他就慫了。”
咱們吃虧吃虧在裝備上，人家的槍帶鏡子，幾百米外看得清清楚楚，咱們這莫辛-納甘連個準鏡都不配，打遠了他打你，打近了才能你打他。
“準鏡？”張桃芳沒忍住，快走了兩步湊上去問。
老孫扭頭看他一眼，嘴角翹了翹：“就是瞄準鏡，擱槍上頭的，能把遠處的東西放大了看，美軍每桿槍上差不多都配了，跟咱們打，占老大便宜。”
“那咱們沒有？”
“有。繳獲的有一些，但不夠分。再說那東西嬌貴，磕了碰了就不準了，咱們用不慣。”
老孫拿手指彈了彈捲煙，“不過沒準鏡有沒準鏡的打法，咱們的老兵有的練出來了，憑鐵瞄照樣把美軍撂倒。”
張桃芳把這個詞記住了，瞄準鏡。
又走了一段，隊伍停下來歇腳，路邊有個廢棄的草棚，大夥兒擠進去避風。
張桃芳找了塊石頭坐下，把鞋脫了，腳後跟上一大塊皮磨破了，黏著襪子。
他皺著眉把襪子扯下來，露出來的肉紅通通的，滲著血絲。
崔衛國湊過來看了一眼，嘖了一聲：“謔，你這腳嫩得跟豆腐似的。”
張桃芳沒理他，從背包裡扯了一條布條纏上，重新穿鞋。
老孫蹲在他旁邊，扔過來一小瓶東西：“抹上，消腫的。”
張桃芳擰開蓋子聞了聞，一股刺鼻的藥酒味兒，他倒在手心搓了搓，抹在破皮的地方，疼得嘶了一聲。
“你說你打野鴨子的，”老孫蹲著抽煙，“野鴨子咋打？”
“水麵上飛著打，有時候蹲在船頭等，等它遊近了再放。”
“打多遠？”
“三五十步吧，遠了土銃夠不著。”
“那準頭咋樣？”
“十發能落七八隻。”
老孫眯著眼看他：“行，底子不錯，不過你要真想打狙擊，咱們這兒的規矩跟打野鴨不一樣。”
他把煙頭點著了吸一口，慢慢吐，“我給你說幾個詞，你記住了。”
張桃芳坐直了，豎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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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射界，就是你能打到的範圍，狙擊手挑陣地，先挑射界，視野越開闊越好，敵人從哪出來你一眼就看見。”
第二個，密位，這是測距用的，你拿槍瞄著對麵的人，估摸他有多遠，遠了把準星擡高，近了壓低，這個得靠經驗，沒法教，隻能自己慢慢摸。
第三個，風偏，風從左邊來，子彈往右飄，你得把槍口往風來的方向偏一點。偏多少，也是經驗。
老孫一口氣說完，看張桃芳一臉認真，又補了一句：“不過這些都是後麵的事，你先把你那桿槍摸熟了再說。”
“我還沒槍。”張桃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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