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沒有瞄準鏡的槍二月十八日，下午一時。
午後的陽光短暫地暖和了一會兒，照在坡地的殘雪上，雪麵化出一層薄水，踩上去滋滋響。
張桃芳沒回坑道休息，一個人抱著槍又回到了靶場，上午打了五發，他被勾住了魂，心裡那根弦一直綳著，不把這桿槍的脾氣摸透，他坐不住。
靶場空蕩蕩的，新兵們都回去歇了，隻有兩個勤務兵在遠處收靶子。
張桃芳找了個位置趴下來，把槍架在一截矮土坎上。
他麵前是一百五十米的靶子，比上午遠了一截，靶心在他眼裡小了一圈，準星比靶心還寬。
他把臉頰貼在槍托上，閉了一隻眼，從照門缺口裡望出去，準星尖在視野裡晃動。
他把呼吸放平，等準星穩定下來的瞬間扣了扳機，槍口噴出一團灰煙。
子彈飛出去，彈著點落在靶子下方兩掌的位置，他爬起來跑過去看，靶腳邊的凍土上有一個新鮮的彈孔。
他蹲下來拿手指比了比，彈孔比他預估的低了整整一個靶心。
他又跑回射擊位趴下，把準星往上擡了些，重新瞄準。
第二發，還是偏低。第三發，偏左。
他停下來，把槍端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沒有瞄準鏡，這桿槍的鐵瞄由兩部分組成，前麵一個柱狀準星，後麵一個帶缺口的照門。
他把照門上的標尺撥了一下，標尺上刻著數字，從一百到一千，單位是米。
上午打一百米靶他用的是一百米的標尺位，現在打一百五十米，照理說該把標尺撥到一百五十，可他撥上去之後，依然低了。
老孫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來：“打不準？”
張桃芳扭頭，老孫叼著煙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標尺撥了沒？”
“撥了，一百五。”
老孫把煙從嘴上拿下來，伸手把他的槍接過去，看了一眼照門。
“撥是撥了，可你得知道子彈不光是直著飛，一百米之內平著走，超過一百米就開始往下墜，一百五十米，墜不了多少，但你要是瞄靶心正中間，子彈一定打在靶心下邊，你得瞄靶心上沿，甚至再高半指。”
老孫說著，拿手指在準星上方比了比，“還有風，今兒下午有點小風，從左邊刮過來的，你第三發偏左，就是風把子彈吹過去了，往右偏半個準星再打。”
張桃芳把槍接回來，照著老孫說的重新瞄準，準星對準靶心上沿再擡一點點，槍口往右送了一線。
他屏住呼吸，預壓扳機，在吸氣停住的那一瞬間扣了下去。
砰！子彈脫膛而出，煙散之後，他從準星裡看見靶子中央偏上的位置多了一個黑色的圓洞，他把槍放下來，心裡那根弦鬆了半寸。
“對了。”老孫把煙點上吸了一口，“這就是沒瞄準鏡的打法，你把標尺調好，再把風的偏量算進去，心裡記著子彈在哪個距離掉多少，全憑腦子記，記不住就用手畫在紙上，天天看，看到最後變成肌肉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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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桃芳把槍上的標尺撥回一百五十米的位置，又看了看照門缺口和準星之間的對齊線。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老孫，美軍的槍上那個瞄準鏡，用起來是不是省事多了？”
老孫吐了口煙，眯眼看了看遠處的山樑。“省事多了？那玩意兒能把二百米外的人放大到你眼前。”
你在這兒看一百五十米的靶子是個小黑點，人家在鏡子裡看得清清楚楚，連你臉上有沒有鬍子都瞧得見。
你打一槍得算風偏算彈道，人家把十字準星往你身上一卡，扣扳機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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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們為什麼不多繳獲些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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