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蘇製步槍莫辛-納甘二月十八日，早晨六時。
天剛蒙蒙亮，張桃芳被哨子叫醒，從地鋪上爬起來，昨夜的興奮勁兒過去之後，後半夜他睡得很沉，連夢都沒做一個。
醒過來的時候肩窩還酸著，後坐力撞過的地方有一塊淤青，按上去微微發疼。
早飯照例是炒麵配熱水，他蹲在竈台邊上喝了兩口，崔衛國湊過來上下打量他，眼裡放著光：“聽說你昨晚打著了一個？真的假的？”
“不知道，老孫說打中了。”
“嘖嘖，”崔衛國筷子敲著碗邊，“頭一天就立功，你這運氣。”
張桃芳把碗底舔乾淨，沒接話，他不太想把昨晚的事拿出來說，倒不是因為謙虛，是因為他自己也沒鬧明白那三槍是怎麼打的。
天那麼黑，手電筒光隻閃了一下，他憑感覺扣的扳機。
準星對準了什麼？他自己都說不清。
子彈飛出去之後是打中了肩膀還是打中了鋼盔？老孫說拖著人跑的，可拖著的是活人還是死人，沒人知道。
他正出神，老孫走過來踢了踢他的鞋尖：“吃完了吧？吃完去找文書，把你昨晚的經過口述一遍，讓他記下來。然後我帶你去見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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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誰？”
“軍械員老吳，你那槍昨晚打完了，該擦了，順便讓他給你講講這桿槍到底怎麼回事。你總不能扛著它打完了仗還不知道它叫啥名兒吧。”
二十分鐘後，張桃芳跟著老孫到了陣地後方的一頂帳篷裡。
帳篷不大，裡麵擺了一張木桌，桌上鋪著油布，油布上擺著拆散了的步槍零件。
一個禿頂的中年人坐在桌後，戴著老花鏡，正在用小刷子清理槍機裡的積碳。
聽見有人進來，他擡頭瞅了一眼，目光落在張桃芳抱著的槍上。
“新兵？昨晚開槍那個？”老吳問。
“是。”
“槍給我。”
張桃芳把槍遞過去，老吳接過來掂了掂分量，先看槍管，又看槍托，翻過來檢查槍機，手指在扳機護圈上摸了摸，“莫辛-納甘M1944騎步槍，蘇聯貨，你運氣好，這支膛線還新，沒打廢。”
他在桌上騰出塊地方，把槍放在油布上，“你看好了，我拆一遍，你學著，以後每天打完槍，必須擦，不擦銹了槍管就沒準頭了。”
老吳的手很利索。他扳開機匣蓋上的卡榫，把槍機組件整個抽出來，槍栓、擊針、復進簧，一樣一樣擺在油布上。
然後拿通條裹上布條，蘸了槍油，從槍口那頭穿進去，來回抽了幾趟。
布條抽出來的時候黑了，沾著一層灰粉，他又換了一塊乾淨的，再抽，直到布條上不再變色。
“膛線，”老吳把槍管舉起來對著帳篷縫隙透進來的光，讓張桃芳看，“四條膛線，左旋，子彈打出去是轉著飛的，轉著飛才穩，你要是把膛線磨花了，子彈出去就翻跟頭，打哪指哪，指哪不打哪。”
張桃芳湊近了看，槍管內壁上有幾條淺淺的螺旋紋路，在光線下泛著暗光。
他伸手想摸，老吳把槍管挪開了：“別碰，手上的汗銹膛線，以後拆槍擦槍，先把槍油塗手上再摸。”
接下來老吳把槍機重新裝回去，一邊裝一邊講，拉槍栓的時候往後拽，退殼，推回去的時候頂彈上膛。
擊針的行程多長，復進簧的力道多大，扳機扣下去的時候有幾段行程，輕扣一段，再用力扣到底，擊發。
張桃芳湊在桌邊看得仔細，每一個零件的位置和名字都記在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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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槍有個毛病，”老吳把裝好的槍翻過來，“蘇聯人造東西皮實，但糙，槍栓有時候會澀，尤其天冷，槍油凍住了拉不動，到時候別硬拽，拿手焐一會兒再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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